女儿教爸爸看石头：龟的腿呢？

现代石种虽然富有、一个石展跑下来，琳琅满目，却缺少古典赏石的淳朴风味，唯淳朴才能久远。淳朴的气质遇到孩童般的单纯，就像牛奶溶于水。

“天工开物”发来私信说，八岁的女儿问我：“爸爸，我如果拿一根针扎这块石头上的血管，它会不会真的流血……”

他因此而感慨：奇石也许很简单，诠释特点，不负其名，或许就是奇石——血脉玛瑙。不需要大师和什么金奖的背书加持，几岁孩子都能看出的“活眼金睛”，我就把它当“奇石”吧，因为“未负其名”——眼睛石。

万不挑一的龟纹石“鸳鸯对石”，我称它为“天地玄武，鸳鸯灵龟”！

女儿问我：“怎么没腿，这龟的腿呢？”

我说：“被女娲娘娘斩去四足——四柱擎天了。”玩石头总要有点意义，此生有幸入华夏，厚重的华夏文化…

父女俩的有趣石话，让我想起余秋雨写的圣马力诺，这个镶嵌在意大利中部的山城袖珍国家，只有广东惠州市的三环那么大。这里就有一个小女孩扮演关键角色的选举传统。

圣马力诺的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各国总统）的产生，是一种特别原始又特别彻底的民主选举办法。全国普选产生六十名议员，不识字的选民由年轻的女学生代为投票，因为女学生洁净无瑕。

这六十名议员从普通公民中，选择二十名最高行政长官的候选人，再投票从中选出六人；最后，从民众中挑出一个盲童，让他从六人中抽出两人的名单，作为最高行政长官一起执政。最高行政长官的任期半年，不得连任。每月薪金只有五美元，因此也很难连任。如果被选出的人拒绝上任或半途离任，却要承受巨额罚款。上任时仪式隆重，当任长官长袍圆帽，佩戴勋章，在鼓号乐队的簇拥下全城游行。

全国最高领导人选举中，女学生和盲童的作用，体现了一种朴素的民主政治理念：圣马力诺的民众早早地懂得，越是处理复杂事务，越是需要动用孩童般的单纯。

当年拿破仑携大炮、骑白马横扫欧洲，谁都不放在眼里，但跟圣马力诺最高长官谈历史，他渐渐严肃起来，立即宣布允许圣马力诺继续独立存在，还表示要拨一些领土给它。圣马力诺恪守古老的价值体系，拒绝了拿破仑馈赠的土地。

孩童看石头，不受外部的干扰和内心的冲突，是一种本真的状态，摆脱了大人们的知识和经验的束缚。

成年人的心思在石头的皮相上。龟纹对石有没有动过手术？有没有打磨？有没有酸洗？孩子可以完全不纠结，她聚焦在“理”，只关心大人们想都不会想的问题，“龟的腿呢？”生活中这类提问，是洁白的小天鹅们，向乌鸦般漆黑的成人世界提问。

这女孩子的提问直击了中华文明肇始。祖先从最初的结绳记事，逐步发展为以图记事，并最终导致了中国文字的产生，这就是“书画同源”。作为最古老的文字种类，殷商的甲骨文中有大量“龟”“鹿”“鱼”等图画文字。

图片这个“龟”字头象蛇头，左象足，右象甲壳，下面象尾。甲骨文中，龟字的造型很多，有正面的，有侧面的，有长尾巴的，也有短尾巴的，有一只脚的，有两只脚的，也有四只脚的，但都得有腿，没有腿就不是龟字！

用你的腿走到任何一座古玩城转悠，会发现两个特别现象:盘珠子的人不念经；拿刷子的人不刷鞋，在刷金刚菩提籽。这就是成人世界——背离了物的初衷而不觉察。

成年人很多时候都不如孩子能直接发现问题。

国内有钱买别墅的人，事后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坐在自家小院的椅子上看书品茶。当初可都是看了效果图和广告、还有电视剧里面演的，买了之后，就在花园里面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四季果树，有的还修了庭院水景，然后摆放原始的树根，上面摆茶具，买了上千一两的普洱、龙井，期待享受高品质的生活。

结果被蚊子轰跑了！孩子会干这种幼稚的事吗？

现在到各大地质博物馆看化石、宝石、奇石，上第二课堂的学生特别多，年纪更小的在“亲子游”，与之相比，大人们开的奇石市场门可罗雀、高挂“旺铺转让”。两极分化现象说明，我们的石业“危”中有“机”。

人到中年都知道，睡好了下半夜，方能过好下半生。婴儿般的睡眠成了患“中年危机”的大人们的渴望。杨绛先生说：“许多人的问题，在于读书不多而想得太多。”想得太多自然就难以入眠了。

石界和鸡蛋一样，从外打破是毁灭，从内打破却是新生。奇石和下一代的石友，都是需要时间沉淀的美好，都值得我们耐着性子去等待从里到外的变化。后继有人、有石，风物长宜放眼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