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涛谈收藏：永乐大帝的雄才伟略与瓷器上的苏勃泥青

永乐皇帝，即明成祖朱棣（1360年4月17日---1424年7月18日），是中国明朝第3代皇帝，朱元璋第4子。明成祖朱棣，生于元末群雄争锋的年代，元至正二十年（1360）朱棣出生，11岁被封为燕王，17岁迎娶徐达长女，21岁就藩北平。明成祖永乐皇帝统治的时期被后世的史学家称为“永乐盛世”。1402年7月13日朱棣以“清君侧”为名，率兵攻破南京金川门，占领南京。1402年7月30日朱棣大祀南郊，即帝位。1405年7月11日明成祖派遣郑和率领船队从太仓出发，出使西太平洋、印度洋沿岸国家，史称郑和下西洋。作为明代唯一个特别喜欢作为先锋官冲锋在阵前的皇帝，永乐皇帝曾5次亲自带部队上蒙古漠北战场，保卫并扩大了中国的疆域领土，追击蒙古残部，瓦解了蒙古残部对明朝的威胁；永乐皇帝还亲自下旨整理漕运，疏通大运河；营建并迁都北京，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定都北京的汉人皇帝，奠定了北京此后500余年的首都地位；组织学者编撰长达3.7亿字的百科全书《永乐大典》；设立奴儿干都司，以招抚为主要手段管辖东北少数民族；更令他闻名全世界的是郑和前后7次下西洋，最远曾到达非洲东海岸，沟通了中国同东南亚和印度河沿岸国家的关系……

朱棣像

明成祖是功绩累累的一代雄主，但是明成祖朱棣却也是一个颇有争议的皇帝。他功勋卓着：他组织编修了内容浩繁规模宏大的《永乐大典》；他建造了当时世界文化史上最强大的海军，七下西洋，使海上丝绸之路达于鼎盛……但是永乐大帝又以残暴闻名：凶杀成性、冷酷无情，特别是他残杀建文遗臣时极尽酷刑之所能，也是历史上无人能及的。他命人将铁铉的耳朵和鼻子割下来煮熟，然后塞入铁铉口中，他为著名学士方孝儒定了史上从未有的“杀十族”的酷刑，为了凑足所谓“十族”，把方孝儒的学生和朋友都诛杀了……在明朝诸帝中，永乐皇帝的丰功伟绩恐怕无人能与之匹敌，所作所为仅次于其父朱元璋，但是永乐皇帝的凶杀成性、冷酷无情，特别是他残杀建文遗臣时极尽酷刑之所能，也是中国历史上诸多皇帝无人能及的！

朱棣的性格颇像其父朱元璋，同时也是继朱元璋之后又一位雄才伟略的皇帝。他的一生跌宕起伏。洪武二十三年（1390），燕王朱棣率军征讨蒙古乃儿不花，大获全胜，从此声名大振，也为后来靖难之役的胜利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侄儿建文帝登基后锐意削藩，藩王人人自危，而燕王为强藩之首更是削藩的主要目标。建文元年（1399）七月，朱棣起兵。4年后，从金川门入京师，建文帝不知所终，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1402年7月30日朱棣即帝位。《明史》记载“文皇少长习兵，据幽燕形胜之地，乘建文孱弱，长驱内向，奄有四海。即位以后，躬行节俭，水旱朝告夕振，无有壅蔽。知人善任大明太宗皇帝御制集，表里洞达，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yuán)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永乐皇帝朱棣在位期间，文治武功享誉全世界，当时大明帝国的影响力可比汉、唐之鼎盛时期。

翻开中国历史，称赞永乐皇帝的文字比比皆是：

1.李贽《续藏书》卷九中写道：“我国家二百余年以来，休养生息，遂至于今。士安于饱暖，人忘其战争，皆我明成祖文皇帝与姚少师之力也。”

2.万斯同《明史稿》中写道：“帝刚果善断，能决大谋。用兵常以少击众，开阖如神。身先士卒所向克捷。知人善任，使士有一艺辄录用，弗遗与臣下语。表里洞达，无识芥之嫌，不侈祯祥。每谨灾变水旱饥馑赈恤如弗及以故六军数出，工役繁兴与而民不至困敝。在位二十二年，励精勤政，威德远被。穷荒绝域，受朝命修职数十国，其建司置卫，设官世守者以千百计，有明功烈于斯为盛矣。”

3.梁启超《祖国大航海家郑和传》写道：“明成祖以雄才大略，承高帝之后，天下初定，国力大充，乃思扬威德于域外，此其与汉孝武、唐太宗之时代正相类。明成祖既北定鞑靼，耀兵于乌梁海以西，西辟乌斯藏，以法号羁縻其酋，南戡越南，夷为郡县。陆运之盛，几追汉唐，乃更进而树威于新国。郑和之业，其主动者，实绝世英主明成祖其人也。”

4.《剑桥中国明代史》下卷写道：“明成祖被公认为一个多智多谋和精力充沛的征战者，通过他的征剿和对外的远征，他完善了开国皇帝的丰功伟绩，并使明朝的力量和影响达到了顶峰。他被誉为一个有干劲和献身精神的统治者，他恢复了儒家治国之术和重新建立起古代的政制；他又被誉为一个把帝国南北两部分统一起来从而为王朝奠定新基础的人。”

5.日本著名汉学家那珂通世《东洋小史》中写道：“昔汉武、唐宗者，虽屡破北狄，但均系遣大将而非亲征。汉人天子远渡沙漠者，唯明成祖一人。”

郑和航海图

永乐三年（1405年）开始，三保太监郑和奉命率领两万八千多人和数百艘舰船先后七次远航西洋。除了负有寻找消失不见了的建文帝这个特殊使命之外，郑和每次出使西洋都准备了大量的丝绸、铁器、货币、瓷器等货物，与经过的国家和地区进行贸易。南京是郑和下西洋船队首发地，船队装载的货物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青花瓷器。朱琰《陶说》载：“永乐始置瓷库于南京”。据史记载，郑和常常亲自深入烧制御瓷的官窑督办，从选料、烧制均过目。许多流传海外的永乐官窑的青花瓷器就是从这里走向世界的。永乐、宣德时期是青花瓷器生产的鼎盛时期，有所谓“诸料悉精，青花最贵”的说法，其成就被称颂为“开一代未有之奇”。

由于郑和下西洋，途经各国的穆斯林普遍喜爱青花纹饰瓷瓷，大量的瓷器出口也极大地刺激了明朝国内瓷器的生产，随着社会的稳定和国家实力的增强，通往中亚的“海上丝绸之路”得以蓬勃的发展，明王朝对景德镇瓷业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建设，开设浮梁瓷局，建立珠山御窑，以景德镇为首的中国瓷业在永、宣时期得到了空前的发展。瓷器的大量出口，为明王朝带来巨额的财政回报，这时官窑瓷器的生产量也是空前规模的巨大。“青花”一词也是在此时正式出现于历史文献记载之中。随郑和出使西洋的随员——马欢，在《瀛涯胜览》一书中记载，“爪哇国人最喜用中国青花瓷”，“船队到彼，开读赏赐毕，其王差头目遍谕国人，皆将乳香、白竭、芦芩、没药、安息香、苏合油，木别子之类来换易蚕丝、瓷器等物。”，明《星槎胜览》的记载中多次提到各国购买瓷器的情况，其中购买青花瓷器的国家有：“暹罗、柯枝、忽鲁谟斯、榜葛利、大嗅南、阿丹……等。”“青花”一词在上述游记中首次登场，第一次出现在史料文献里面。

郑和像

郑和的船队航行西洋不仅大大地刺激了永宣时期青花瓷的生产，同时对提高这一时期景德镇瓷业生产的成品质量也起了极大的促进作用。这使得永宣时期青花瓷的生产技术达到前所未有的历史颠峰。

在郑和带回中国的各国土产中，与明青花瓷烧造有直接关系的是“苏勃泥青”钴蓝料。这种优质的绘瓷原料绘制的青花瓷，符合西亚各国的传统审美观，所以永乐时期的景德镇制瓷业大量使用“苏勃泥青”加工有穆斯林民族文化艺术风格的青花瓷。明代对这些“苏勃泥青”料的青花瓷有明确的记载，明人陈继儒《妮古录》载：“宣庙窑器，选料、制样、画器、题款，无一不精。青花用苏勃泥青。”明万历高濂《遵生八笺》载：“宣窑之青，乃苏勃泥青也。”这些也是明代文人墨客对“苏勃泥青”钴料使用的真实记载。

永乐早期的官窑青花瓷在使用国产料时与洪武官窑青花瓷是难以区别的。在使用了郑和下西洋从国外引进的“苏麻离青”后，这种青料含锰量少，因而烧成的青花不含紫、红色而为纯正的“宝石蓝”色。同时由于这种青料含铁量高，因而烧成往往有下凹的黑铁斑。永乐时期的青花瓷，瓷质洁白细腻，釉色深蓝中带黑，所用釉料富于发散性，烧成后青料渗透胎骨，生动灵活，不露丝毫笔痕，有的如纸上泼墨，画意极浓。（注：郑和出使西洋时所带回的苏门答腊婆罗洲产的苏勃泥青钴料。按“勃泥(Borneo)”系中国明朝人对婆罗洲(Borneo)的习称。《大明会典》卷105中明确记载：“永乐三年，婆罗洲遣使朝贡，五年至宣德六年屡遣使来贡的贡物有回回青……”。）

当然将苏门答腊出产的矿物钴料“苏勃泥青”使用在中国青花瓷的制作上，这也是继元青花后，明朝官府为景德镇瓷业寻找代替“苏麻离青”料的最佳原料！由于明代以后才有了根据译音而产生的“苏麻离青”和“苏勃泥青”的称谓。所以准确地说，永乐至成化早期使用的主体青花料应是称作“苏勃泥青”的苏门答腊钴料。当然这种钴料跟元代的“苏麻离青”西亚钴料有区别的，这两种钴料是有不同产地和特征的青花原料，所以在我们收藏和鉴定过程中也要分清这两者的界限。

在2005年之前，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大罐”还没有问鼎青花瓷器王者的宝座之前，永宣时期的青花瓷器在中国及全世界的拍卖会上一直都是以“瓷王”的姿态出现的。其实在永宣本朝时期，以“苏勃泥青”料制烧得青花瓷就深得宫廷内府及各界达官显贵的喜爱，很多人也问过我为什么？在此我重点解以下三条原因：

1.青花发色艳丽：因为永宣时期青花瓷生产技术已在元青花的生产的基础上大为提高，这时期官窑宫廷用青花瓷或外国定销瓷所用的青料大多是采用“苏勃泥青”料，这种青料，含铁量较高，在适当的温度烧制下，能烧成像青花发色如宝石蓝一样的鲜艳色泽。

2.瓷器釉色常莹润：由于“苏勃泥青”料含铁量高，其往往也会在青花部位出现浓缩的锡斑纹。这种自然形成的斑痕，和浓艳的青蓝色却又形成相映成趣的对比，这种现象也被视为无法仿制，当这种莹润的颜色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都无法抵挡永宣青花瓷器美感的诱惑。

3.散晕效果晶莹亮丽：典型的“苏勃泥青”料它发色蓝艳，晶莹亮丽，呈色稳定，散晕在瓷器胎釉之间，青翠披离、淋漓尽致。这种效果如同生成于釉下的蓝宝石，呈现出紫罗兰色晕散的艺术效果，特别是浓艳的结晶斑处，在光线下有锡斑光的反射，但锡斑处不会产生牛毛纹，这种苏勃泥青料的特征与元青花的锡斑特征是完全不同的，用苏勃泥青料绘制的青花瓷浑散纹饰更具有中国朦胧的水墨画韵味。这是一种缺陷美，但被文人渲染后，竟成为数百年来达官贵人追逐喜爱的对象！

宣德以后的苏勃泥青钴料的呈色情况比较复杂，由于工匠们使用“苏勃泥青”与国产浙料的混合配方，烧制的青花呈色有浓淡之分。苏料偏浓，则墨势浑然而庄重；浙料偏重，则色泽淡浅而雅致，且无结晶斑现象。细观这一时期的实物，便会发现其中的差异。苏勃泥青钴料从明朝永乐中晚期开始至成化年间结束，这在历史文献中有着明确的记载，明代《广志绎》王士性记载：“宣窑以青花胜，成窑以五彩。宣窑之青，真苏勃泥青也，成窑时皆用尽”。明朝进入成化中后期，由于技术的提高，景德镇瓷业使用青花钴料已彻底转变，转而全面使用国产平等青，浙青，回青，石子青等青花钴料。

永乐青花瓷器纹饰特点也比较鲜明。永乐青花瓷器纹饰布局大多比较疏朗，有少量纹饰布局较为繁密，花纹的绘制一般比较纤细。而摹仿西亚地区金属、陶器的制品有的外域风格比较明显，如锦纹、卷枝纹、阿拉伯文字，有些则与中国传统纹饰融为一体或完全采用中国传统纹饰。其中一种在如意耳扁瓶、扁平大壶，花浇上出现的缠枝花纹，其缠枝画法仍保留中国传统方法，但花朵与中国传统画法有别，特别是在缠枝上一侧出现的麦粒状纹或花瓣纹，是我国传统画法中所未见的。

永乐青花瓷器作为中国陶瓷史上最重要的一个单元，今天我们只能结束在这里。当然永乐青花瓷器的魅力是我们无法用一些简单文字能概括的。由于永乐青花瓷器的稀少和珍贵，在民间流通的少之又少，永乐青花瓷器现更多陈列在世界知名的各大博物馆里，若是有机会，在此我还是建议藏友要多去博物馆欣赏和学习永乐青花瓷器实物。因为只有多看、多接触，才会逐渐为自己的收藏鉴赏设定“对的标准”，才会对自己以后的鉴定和收藏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