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佰之老算盘

鄙人浙江保安总队一大队内政处文职参谋，叫老算盘。

祖上曾经也是当过师爷的人，攒下些许家业因为朝代更迭，子孙不肖，到了老算盘这一代已经仅余薄田几亩，勉强糊口了。

老算盘算是一个学杂了的读书人，小时候私塾先生教得四书五经，后来到了民国又念了新学堂。因为家里经济不好，老算盘不得不辍学在家，务农讨生计。

老算盘的身子骨实在熬不下种田的苦，挥不动种田的锄。适逢浙江保安团设立，招纳团兵，老算盘的亲戚推荐老算盘加入保安团，由此吃上了兵粮。

当兵的那一天，一伙人吵吵闹闹，争着抢着要把自己的名字录到保安团的花名册，谁登录在上面谁就解决了肚子问题。

娘西匹，上个花名册原本猫三狗四的小名通通的不能用了。这伙人纷纷报上自己的大名兆鹏，鼎福，隆鑫……。负责登记的赵老黑握着笔杆硬是落不下笔去，墨汁沾到面上，楞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老算盘用手指捅捅赵老黑，说：“劳驾，我是鲁四哥介绍过来的，帮忙写个名字。”

：“写个俅名字，它们认得老子，老子不认得它们。”赵老黑也急眼了。

：“我，我写行吗？”老算盘推了推眼镜，谄媚的笑着说道。

老算盘的长发飘飘，端坐在桌子前面。他胸中的墨水，写个名字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年他当师爷的祖先也是这般提笔写字，两者重叠在一起，老算盘整个人都变得闪闪发光起来。报名的人多，老算盘笔下生风，在花名册上面挥洒自如。当然，老算盘不经意间也将自己的名字写进了花名册。

：“小子，你以后就跟着一大队混吧。”赵老黑作为一大队的队长，诚邀老算盘道。

：“好嘞，好嘞！”

老算盘的人生走高，当兵不拿枪杆子，反而拿起了笔杆子。乡下老娘托人捎信说定下了一门亲事，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因为老算盘成为了半个公家人了。

一纸调令命保安团开赴上海。赵老黑骑驴，老算盘高擎着纸伞颠颠的跟在后面为他遮挡太阳。

：“队长，太阳毒辣，小心别把您的脸晒黑了。”

：“娘西匹，老子的脸还怕晒黑。”赵老黑虽然这么说，驴子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离上海越近，老算盘的心中愈加恐慌，战争的痕迹愈加明显。县城里有钱人家的大宅房门紧闭，听说主人早就躲进了租界当中。田野里遇到了一辆废弃的军车，上面布满着弹坑。司机位置上留下暗红的血迹，人却不见了。车上值钱的，能够被移走的东西都被附近的村民拿走了。老算盘想了想，把军车上的倒车镜掰了下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突然，田野间出现了几个日本兵。他们头戴钢盔，脑后的屁帘呼扇飘动，像绿色的小鸟想将项上人头带走。

：“打死这几个小日本。”赵老黑挥舞着手枪说道。

：“队长，想不在考虑考虑，我怕这其中有诈。”老算盘劝阻道。

：“就你的胆子小，保卫团一百四十五个弟兄还弄不死这几个小日本。”赵老黑气势如虹，骑驴向前冲。

赵老黑对老算盘有知遇之恩，老算盘咬咬牙也跟着冲了过去。不过他的起步稍慢，体力不济就落在了后面。

那几个日本兵像泥鳅一样黏滑，小日子逃起来不比正规的国军差。

赵老黑追得正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大地猛烈的震动。许多的炮弹落到了浙江保安团一大队官兵的身上，他们被诱进了日本炮兵的射界内。

老算盘亲眼看见赵老黑的半边身体被炸飞，保安团的弟兄们纷纷像割麦子般的倒伏在地。

他的脑袋里面，轰轰作响。老算盘瘫软倒在地上，他的心里只剩下一句话：我想回家，我还有婆娘没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