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崖魂》(下篇)连载(八)

admin 2024-11-15 246人围观 ,发现29个评论


小乔迈着轻快的步子去找曹主任。

他见了曹主任就气喘麻汗说:“曹主任!出漏子嘞!”

“啥漏子?”

“嗨呀!几百户人家,一半千口子人,从水库区搬迁到冯家滩,这使了多少劲,费了多少口舌,跑了多少腿,趱嘞了多少路?无明昼夜,求爷爷,告奶奶,容易啦?咋就不出一个积极分子代表?”

曹主任听到这里,“啊!——”也叹惋一声,只见额头的汗珠立马铺了一层:“赶紧走,找孟副司令!”

他俩见了孟副司令就说,孟副司令也白母羊下嘞双羔,半截嗓子干。

“唉呀!我的哥哥们,你俩咋才想起来这事?咋办?县上的社会主义积极分子大会眼看再四五天就报到哩!”老孟紧哈慢哈搓手。嘴里不住地说:“这可咋办?……”

忽地,他随手拿起电话机,要通了唐书记的电话。孟科汇报后,只听电话机中是唐书记紧一句慢一句的批评,“粗心大意!”“太粗心大意!”

孟科说:“我们只注重了内圈子,把外圈子搬迁的事,确实给忽略了!”

“荒唐!荒唐!什么内圈、外圈?几百户人家,一半千口人挪出库区,怎么说成外圈哩?这不是大笑话吗?没有‘全县一盘棋’的思想,觉悟,这大伟业谁能成就?”唐书记不住地批,孟科不住点头:“是是是”。

“双桥、黑山起码出两个代表,一个干部,一个社员。他们牺牲了不该牺牲的,奉献了须该奉献的。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噢!因此,觉不能睡,饭不能吃,黑山、双桥的积极分子代表材料必须一字不少的整上!”唐书记情绪激动地说。

孟科听完电话,曹主任和小乔就去了黑山和双桥。


天黑洞洞的,繁星时隠时现,他们高一脚矮一脚,绊绊磕磕,好在都年轻,没有跌倒碰伤的。到了这两个社,把社长,党支部书记请到一起,说选社会主义积极分子的事。

黑山社长开了腔:“孟科!我们该就不选嘞!我们就是泡牛卵子,多余的!”

“石社长你就再不嘞搧我的脸嘞,水库开工几万人,这事那事,一天头都混哩,我知道,你们功劳大大的,你们迁出库区,使水库堤坝长龙卧波,进展神速,我知道你们费了口舌,跑了腿,也没容易,这个功给你们记着哩,你们‘全县一盘棋’的思想树得牢,觉悟高……”孟科虚心检讨。

双桥支书董开生听了社长的说法有点心不平:“什么泡牛卵子是你说的?别人可没谁说你泡牛卵子。说话应该有包容。你看,他们三个人不是齐迫迫来说这个事了吗?再说,搬迁之事,工委会也是着实下了力的。调出人给我们盖房屋,派出人和我们一起给社员群众做思想疏通工作。”

“老哥哥,你不嘞说,这一场搬迁,思想斗争利害哩!庄、房要拆,几十辈子,老先人开辟的良田要扔。到了别地,房要盖,地要垦。手心里脱皮,眼窝里淌汗。这为的谁?一方面说为自己,另一方面说,为全县人民。唐书记说的没有‘全县一盘棋’,这个伟业就成就不了!”

“活人就这么个,谁也得靠谁,谁也得抵谁。一个人三百六十行,谁也生不全。总是你长这个,他长那个,社会才活络络地转开嘞,就说种麦吧?你会扶犁,他会溜种,各使所长,这块麦才能种上。”


“人啊!就是这么的,儿孙长辈组成个小家,无数个小家组成个国家。小家扶国家,上粮纳税。国家护小家,保卫小家安全。就说唐书记吧,彼不知道享福,蹲的金城里,比来到我们沙窝窝舒服吧?他得来,他得听党的指挥,还得负责任,挑重担,看!红崖山水库不是他力主开工修建了嘞吗!若没个勇挑重担的领导,我们只能干瞪眼。我扯远了,言归正传,请孟科说!”

“董书记肚子里有墨水,明礼,全说的礼训话。我开始放炮,给孟科检讨、胡说八道!”石社长说。

“这个就再不说了,我们是不是按唐书记的要求,提两个积极分子代表,一名干部,一名社员。”孟科说。

书记、社长两位稍许沉默。

石社长说:“我们黑山就团支部书记吧,叫石勇奋,心里有缝缝子。也勇于担当。那娃确实不错,挺爱学习。说学习是盘古氏的开山斧,能开人的灵智,能开各种手艺。传说盘古氏时,天地混沌未开,盘古氏用他的开山斧向混沌辟去,气之清轻,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他日长一丈。他活了一万八千岁。天就极高,地就极低。他死后,他的身躯各部变成了日月星辰,风云雷电,山川草木。田园野畴,金银木石……”


“他带领团员学政治,学农技,说要研究提高粮食亩产量。人,顶头有拐的组织上了。咦——!小伙子有心劲,勤苦下力的很。彼、我看的有嘞个不怕苦喀。彼还常挂在嘴上的说法是:一苦有百获!我问啥是一苦有百获?彼说,一苦就啥也能来。你看彼的心里的格套子多不?”

“自从库区搬迁工作开始后,先是组织青年团员帮五保户、困难户盖房。有名有姓的是十二户。还帮的开垦荒地一二十亩。搬迁中,他的团员先带头。家家没有一户拉后腿的,起先,他的亲阿叔一时不积极。他把阿叔缠住:‘你让我的团支书当不当嘞?你让我这团支书脸上有光不?说的阿叔点头不是,摇头更不是。后头又把他二婶缠住,给二叔做工作,他对他二婶说,你给二叔说,他有阻挡全县人民大业的本事没?有,他就显他的能去,没有,就搬!我们姓‘石’,是硬棒棒的石,不是鸡蛋也能碰烂的石!人说鸡蛋碰不过石头,难道我们这个石头让鸡蛋碰过去哩吗?”

他二婶让他缠的没办法。就给他二叔原原本本转他的话。他二叔这下一听,尻子松了。

“他最拿手的办法是,把他亲堂弟带上,月亮地里给他们开辟农田。他二叔识怂啦,给侄子说:‘娃子我、我投降’!我服你,你比我阿叔有本事,你头前走,我紧随跟!”


小乔听着石社长发言,满脸的欣喜,他在心里想,这样的典型,好样的!整材料,吃拉面,抖臊子,何足蒜(算)也!

孟科、曹主任也是一脸的欣喜!

董书记接了说:“我们双桥二组作业组长董开新!年轻党员。巧啊!黑山的人有勇,心里有缝缝子,刚才说的我听的,实妥妥的好小伙子!我们双桥董开新,做什么也有新点子,人也开朗。首先是政治上强,一心一意,跟共产党走。初级农业社转高级农业社,是他带的头。他说:‘初级社社员屁股上还坠着不少私字哩。一转高级社,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家家靠挣工分过日子。这样就避免了社会两极分化。利于走共同富裕的路。他想的大家,为的大家,他有先见之明。脑子比别人会想事,这是一。二是遇上难事不退缩。在转入高级社时,遇到他父亲的麻烦;不入!他费了好多口舌,什么解放前,我家地无一垅。土改分地五、六亩。因此兴家立业,有了大车大牛,这是共产党赐的福,我们为什么不继续跟共产党往前走呢?将来的远景有多美你知道吗?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的话听过吧?我们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疼,就不顾穷朋友嘞,就想的自己发财……他爹就是不听。最后他跟他爹摊了牌,你把我的份份子给我,我入高级社去哩!你不跟共产党走,我跟共产党走哩!我不当忘恩负义的人!他爹无治了,这才入了高级社。”

“库区搬家,遇上了他舅死活不搬,眼望的库水已把泥庄庄淹的半墙湿。炕上湿的不能睡人了,他宁可衬块木板睡,也不迁出。”


“怎么办?他把他舅妈、舅弟妹动员好,全搬进了水库工委会来人帮盖的房屋。可他舅就是不出。真正是‘古土难离喀!’”

他觉谋的这样下去不行。“有一天,他把他舅邀请上给他家帮墁墙。他使心计,一是他把他舅催的紧,给舅给个紧手慢卜纳,使他很累;二是晚上彼又提一瓶‘金徽’酒招待舅,慰劳舅。好好地敬了好多盅。把舅基本‘慰劳’醉了,睡在他家。深夜时分,他跟舅弟用抬笆把老舅的被褥、衣服及所有零用一古脑儿抬到新家。”

“第二日,他舅回家一看不对点,门从外面锁着。从门缝一看,家里也是净净光。老舅气的吹猪,一人孤另另蹲到水湿的小院里,还是不肯出。中午吃饭时,他给他舅去送饭。他舅气的吹胡子瞪眼不吃。他什么也没说。到了庄外,他假装的大哭潮喊说:‘我丢死人嘞,我咋遇了这么顽固的舅舅。别人家顾大局,识大体,全搬走了,唯有我舅鼠目寸光。我一个年轻共产党员,尽然说不通舅舅一个人。我脸无光啊!我咋见双桥的众乡亲?我太丢人嘞,我连我舅的思想也说不通。’还假装‘斥斥斥’打自己的脸。接了说,我今夜就去党支部生活会上作深刻检讨,让党支部讨论开除我的党籍。我不合格,太不够格作个共产党员。这一下,我的前程真让舅彻底葬送掉了呀……”

舅家弟妹们见演的这一出很精彩,悄悄偷的笑。


“舅舅一听外甥说了这么严重。真若这样,自己实在无脸见乡亲。这给外甥确实丢了大坨子……急忙喊‘勺葫芦’,你不了这样做!你给舅留三分脸!”

“舅舅终服了软,轻声细气说,‘舅我想通了,众乡亲顾大局,我死抓猫儿一千斤,舍不得离古土,舅混啊!你先不嘞党支部会上作深刻检讨,我听你的,你是党的人,从今以后我再不去老庄子上嘞还不行?’”

“听了舅这一说,他抱了舅舅直说,‘舅舅,我的好舅舅,你真疼外甥’!”


听了董书记这一折喜剧式的说白,孟科长等三人轰堂大笑!“哎呀!笑死人哩!现实生活中还真有这样的喜剧哩!这样的好党员不当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实在太亏!”

孟科长跟小乔说:“董书记说的多鲜活,多生动,你整的材料也要鲜活、生动!不要搞成八股式、八股腔。农民的事,农民的话,听起来多有趣!”

小乔不住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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