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秦文化的发祥地关中西府文化积淀甚厚,地下文物丰富,一直是盗墓贼青睐的重点地区,从而产生了盗贼这个行当。到21世纪,民间地下盗墓活动呈猖獗之势,盗墓贼人数越来越多,仅在凤翔一个县,就活跃着一支2000余人的盗墓大军;他们盗墓的手段越来越高明,胆子越来越大,对地下文物的探测也越来越广。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认识了盗墓贼老Z,他向笔者讲述了这个行当的真实内幕。
被盗的地下文物到底有多少?据凤翔县志记载:“凤翔大墓葬较多,被盗严重,据现已发掘的较大的诸侯、官绅墓葬多已被盗。秦公一号大墓盗洞247处,发掘后,无棺可启。明嘉靖时,太仆寺少卿赵时吉墓亦被盗。民国初,驻凤翔军阀党毓琨曾组织兵丁四处盗墓,攫取古物。民间也有俗称'揭墓贼’者,昼伏夜出盗墓,现间或亦有之。”
2002年,凤翔县纸坊乡,稀世珍宝宋瓷床被盗墓贼挖掘出,这件稀世珍宝高约1.3米,光洁如玉的瓷床上躺着一个瓷孩,瓷孩子头下枕着一个瓷枕头;盗墓贼出土后并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以4.5万元卖给了文物贩子,这个文物贩子原想以50万元的价格卖给另一个文物贩子,但中途反悔,因为他打听到如果贩运到香港,这件文物可以卖到150万元,他想卖到更多的钱,但他忘记了文物地下交易的规则:只能一次性交易,也只能与一个人交易。谈判成功后绝不能反悔。事后谁也不认账。那个没有得到文物的贩子把他举报了,于是这件稀世珍宝被警方截获了,几个从事贩运和盗墓的人受到重罚。

2004年春,凤翔县的盗墓贼从墓葬里挖出一件唐代天王俑,盗墓贼以70万元的高价卖给一个文物贩子,公安机关闻讯后展开破案,但至今没有头绪,成了悬案。没有被公安机关破获的墓葬被盗的贵重文物流失的又有多少?不得而知。
在凤翔县以北和以东的地方,以十里铺为中心的120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地下的文物数不胜数。尤以唐宋的文物最多,汉代次之。这里曾经是唐王朝的西京,唐玄宗李隆基在安史之乱中逃跑时经过这里。他的接班人、下一任唐王朝的皇帝李亨在宁夏屯兵准备反击安禄山时,就曾以凤翔作为军事重地。在唐代漫长的时间中,凤翔不但是连接西北、东南的通衢大道,更是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中,凤翔县以北的许多地方成了国葬区,达官贵人,商界名家,文人学士,死后都被安葬在这里。而他们的下葬总是有丰厚的陪葬品做伴。到了宋代,凤翔的商品经济更为发达,宋代工艺达到登峰造极水平的瓷器,更成了达官贵人的陪葬专用品。时间过了1000多年后,宋瓷的价值竟与西周青铜器的价值等值了。
笔者向老Z询问,这些年凤翔县境内到底有多少地下的珍贵文物被盗?老Z笑着摇摇头说,那说不准。但老Z提供了一个数据。在凤翔县纸坊乡一块半亩大的田野里,就曾经出现过三十多个分布整齐的盗洞。
2005年7月29日,笔者与老Z到凤翔县境内那块12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踏勘了一次,所到之处盗洞密布,有过去的,近期的,还有新踏勘的。在萧史宫村西边不远处的田野里,笔者看到几处锥形小孔洞,老Z介绍说,这是盗墓贼刚刚踏勘过的地方。沿着小路向北一里外,在一处呈U型的壕沟里,分布着大小六、七个盗洞,从地表上的土质看,这些墓葬被盗时间已经很长了。老Z告诉我,这些墓葬有的是汉代的,有的是唐代的,也有的是宋代的。老Z经验丰富,只看一眼就能断定为那个朝代的。老Z说,现在是夏天,如果到了冬天,田里的庄稼收割完了,果园里的树叶落了,你站在这里,放眼望去,会看到广阔的田野里无数的被盗墓贼开挖过的盗洞。
比国家队更专业,盗墓一般有三种方法,一是喇叭式,即钻洞,打地道,二是大铲开挖,三是爆破法,即先用小铲挖,再装上炸药,爆破后下去再开挖。但第三种方法对文物的损坏太大,所以除非万不得已,盗墓贼一般不采用这种方法。而是采用大铲开挖。老Z说,他们手里的工具也没多先进,用的是传统的大铲、小铲、探杆、扎钎。在纸坊乡一个机械维修部笔者看到了一副钢质小铲,用螺丝连接在一起,螺丝车得一丝不苟,一节有1.3米左右,共有六七根,这些器具拆了夹在胳肢窝里就能带走,而连在一起时足足有七八米长。凤翔县这样的加工器械的作坊不少,这也从侧面说明盗墓这个行当在凤翔县是如何发达:既有从事盗墓的高手盗墓贼,也有专门给盗墓贼加工器械的作坊。

盗墓贼白天踩点,晚上勘探,挖掘。勘探、挖掘的过程是:先用扎钎往下扎,进行勘探,扎钎与小铲一样也是一节一节接起来的,足足可以探到地下10米深的地方。扎钎的头儿是一个锥体,下尖上粗,粗处的直径有12㎜,也有14㎜的。而上面的钢筋则10㎜左右,所以容易下去;往下扎的过程中扎钎的上边有两个把手,人的手按在把手上,一点一点向地下用劲下按,在下按的过程中,如果下面的土坚硬,说明没有墓穴;如果疏松,扎钎下去的速度快,那说明有墓穴。老Z说这是他们在盗墓过程中积累的一条成功的经验,屡试不爽,十拿九稳。
笔者问他,国家考古队有专用的先进仪器,与国家考古队相比,盗墓贼们的技术手段是不是太落后了?老Z听了大笑:“我们盗墓贼的水平国家考古队根本赶不上。虽然我们没什么先进仪器,但我们的经验却比先进仪器更能接近真实的墓穴。如果让我们与国家考古队进行专业比赛,我最肯定,第一名非我们盗墓贼莫属。”说到这,老Z两眼放光,一脸得意。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大片田野里一个个黑洞,问老Z:“这些盗洞有没有什么规律寻找?”老Z说:“我们在盗墓中发现,唐代和宋代的墓葬在地面上呈品字型排列分布,正是因为有规律,所以我们如果在一处发现了一座古墓,那么往左或者往右,往上或者往下,用脚步丈量一下,下一个墓葬的目标就可以确定了,开挖下去准确无误。”可以看出,盗墓贼在一次次的盗墓中不但挖出了财宝,也积累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经验,找出了古墓的分布规律,在实践中反复地使用。

一到晚上,盗墓贼队伍像鼹鼠一般从地下冒出来,有时候几拨子盗墓贼会为同一个墓穴发生争执,甚至大打出手、发生流血事件。盗墓贼组成成员比较复杂,以农民为主,也有下岗工人,社会上的混混子,村组干部,劳教释放人员,被生活逼得没法的人。盗墓贼大都长得精瘦,眼睛炯亮,以30岁到40岁的男子居多。盗墓这个高回报的职业,已经使他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有的人虽然还承包着土地,但都是雇人耕种,有的暴富后不但在家里建起了小洋楼,还在城里买了房,养起了情妇。有的盗墓贼获得了飞财后出入舞厅、高档饭店,吃喝嫖赌,甚至吸毒。在凤翔县,就有好几个吸食毒品从而倾家荡产的盗墓贼。但盗墓这个行当他们却并没有放弃。只要有新的点,他们还会在黑夜出发去勘探和开挖。这些人大都有一定的文化水准,初中毕业居多,他们脑子比较活,聪明伶俐,有一股敢闯敢拼的劲头。老Z说,脑子不活络的人搞不成这个行当。
老Z介绍到,凤翔县大规模的盗墓活动从十五六年前一拨子湖南人在凤翔的甘河、原祥沟盗墓开始的,湖南人不但从地下盗去了大量的珍贵文物,还把技术传授给了当地人。从此凤翔县许多村子开始有人涉足盗窃古墓。
老Z告诉我,据他所知,凤翔县这些年参与盗挖古墓的人那么多,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因盗墓被判刑。而被公安抓住的,大都是在与别人接头时被警方抓获的。只要一个盗墓贼被抓,他身边与他关系好的的盗墓贼都会集中起来,出钱的出钱,找关系的找关系,千方百计把人往外弄;他们的摩托车队会停在派出所所在的街道里,等候花了钱从里边被释放出来的盗墓贼,好替他接风压惊。这从一个方面助长了盗墓贼的猖獗。
而群众对盗墓的活动也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不管一个地方的盗墓活动如何猖獗,由于这些活动对群众没有什么切身的利害关系,所以群众从不向公安机关报案,参与到查禁盗挖古墓的斗争中去。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地方出土的文物价植高,品位高,比如当地出土的唐代粉彩制品,高出30公分的一般会卖到1.5-2万元。如果是釉彩则会卖到每个4—9万元,至于汉白玉,汉代的绿釉、红釉,宋瓷则更值钱。宋代的一个梅瓶如果上面有手工艺制作,可以卖到10-30万元。
一个健全的地下黑交易网的出现,也使盗墓贼的活动更加有恃无恐。当盗墓贼盗得一件贵重文物时,他们会很快与中介人联系。文物贩子的消息也相当灵通,只要盗墓贼当晚得手一件文物,那么第二天文物贩子就会登门。价钱一说对,文物贩子交钱,盗墓贼交货,钱货两清,文物贩子走人。如果过几天文物贩子来了,说起前不久的黑交易,盗墓贼会坚决地说他不知道有这事。7月29日,老Z带我去看一件前一天晚上刚出土的汉代铜镜,让我“长一下见识”,但是当我们的摩托车到了地方后,一个高高胖胖的汉子胳肢窝里夹着一个用报纸包裹的东西走出了屋门,我没有看到汉代的铜镜,因为它已经被盗墓贼脱手卖了。凤翔县的盗墓贼队伍现在已经走上了专业化、团体化、技术化的道路,由于他们大都有知识,又善于经营,所以他们的成功率相当高。

1949年,中共基本控制中国大陆地区后,处于考古发掘和对文物保护的需要,一部分盗墓贼被收编到各地博物馆和考古单位,来个盗种利用。据有点经验的盗墓贼透露:凡民间盗墓,其人员的构成有行内的规矩,一般是两人合伙,超过五人结成团伙者相对较少,一个人单独行动者则更少。究其原因,若一人行动,则诸多不便,一旦打开墓穴,首尾难顾。除非是小型墓穴,或事先做过勘查和做过手脚,对如何进出心中有数,否则非两人以上不可;而两个人行动,可以分工合作,大中型墓葬皆可适用。动手时,一个人专管挖洞,另一人负责向外清土,同时望风。当洞挖至墓室后,一人进入室内或取土或摸取宝物,另一人则在上面接取坑土和随葬品。按照不成文的行规,合伙者多有血缘亲戚关系,或是要好的铁哥们儿,但父子关系者较少。这是因为盗墓毕竟是地下工作者干的事,不能轻易示人,一来官府不允许,二来也是一件不道德的事,老子即便干上这个不光彩的勾当,也要在儿子面前维持做父亲的一点形象和尊严,不好意思拉上儿子一块干。做儿子的当然会慢慢知道其中的奥秘,心知肚明,但也只好装聋作哑,故做糊涂。

长沙“土夫子”在讲述盗墓行规内幕。盗墓有两人合伙者,一般为舅甥关系,即由舅舅与外甥合作,这是为了防止在洞口接活的人图财害命。就是说,洞下的人把活干完将财物都传递上去后,按照事先约定的信号,他会拍拍巴掌或拉拉绳子,示意洞口的人把他拉上去。如果洞口的人见财起意,当洞下之人快上来时猛一松绳子,洞下的人冷不防从四五米或十几米以上的距离跌下去,骨折、受伤动弹不得,洞口的人又赶紧把提上来的坑土向洞下灌埋,或找一块大石板封住洞口,下面的人必死无疑。此情形仅是指两人以上、五人以下的小范围。倘若人数过多,如达到五人以上,除了容易暴露目标之外,更重要的是人多嘴杂,各有见解和私心杂念,掘墓打洞时的分工极其困难。
就一般人的心理,谁都想让别人进洞中挖土,自己做个传递者。若洞口深入墓穴,谁都想自己蹲在外面做指挥官,别人进入漆黑的墓坑内做“摸金校尉”,一旦事发,自己拔腿而逃,溜之乎也,而墓中的“摸金校尉”是死是活,是被官家捉去蹲老虎凳还是灌辣椒汤,是抽筋还剥皮,那就只好听天由命,顾不得了。若“摸金校尉”把墓坑内的奇珍异宝递上来之后,很可能面临的就是人尚在墓中正做着发财大梦,而一块大石板已封住了洞口,墓坑内的摸金者见状,于惊恐绝望中来一番呼天抢地,以头撞壁,直至伏地泣血,痛悔人心难测等,最后,只能与墓主人的骨骸相依为伴,等待来生再做盗墓贼时加以小心防范了。若墓坑的摸金者侥幸活着出来,则又往往因分赃不均而引起相互之间的仇恨,从而引发向官家告发或火并的恶果。
湖北省荆州墓葬中发现的尸骸。据考古学家说,从此人的衣着打扮,特别是额头有明显钝器伤分析判断,很可能是由于火并而倒毙在墓坑的一个盗墓贼。旧社会长期盗墓的长沙“土夫子”们说,盗墓这个行当,合伙人最为紧要,也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头等大事。合伙做这种生意,主要靠的是一个“义”字,一旦合伙人见利忘义,起了邪念,进入墓室中的人就很难活着出来。财宝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不但所谓的铁哥们靠不住,就是舅舅外甥也不见得可靠,甚至有父子也为了争占财宝而发生自相残杀的悲剧。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盗墓行业中尤见分明。现代考古发掘证明,这位“土夫子”所说的凶险之事是屡见不鲜的。如著名的天星观一号楚墓中,在盗洞深约14米处,发现人头骨一个和零散肢骨。据推断,这个人骨架当为盗墓者所留。若真如此,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此人在取出宝物后被同行所害。至于是未出地宫就封锁了洞口,还是将要爬出洞口时被上面的同伙一脚踹回洞内,或者被一棒子敲昏于地下,那就不得而知了。
20世纪60年代发掘的陕西乾陵陪葬墓之一永泰公主墓(永泰公主即武则天孙女,唐中宗李显七女儿李仙蕙),考古人员在墓道第七天井(最后一个天井)接近墓室头道门的东边,发现有一个盗洞,盗洞下靠墙立着一个死人骨架,周围地面散落着零碎的金、银和玉石、玛瑙等饰品。经勘查,发现有打破石门,从右上角钻进石墓室,移动棺椁,入墓室行窃的现场遗痕,后部墓室的白墙上还留下了一只很显眼的黑手印。据推断,盗墓者至少在两人以上,很可能是一同进墓室盗取财物后,先出墓道者产生了独吞之念,对未出者下了毒手,致使后者一命呜呼,千余年来立于阴暗的地宫与美丽的公主相偎相伴了。
以前盗墓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行业,一些话都用暗语来交流。盗墓小说中最常见的一个词“倒斗”,意为“翻棺材”,也是盗墓的别称,据专家倪方六考证,这只是北京和东北一带流行的黑话,南方并没有这样的说法,河南、苏北等红薯产区的盗墓贼,习惯把盗墓说成“挖红薯”、“刨山芋”。苏北等地区把到田里做农活叫“下湖”,这些地区的盗墓贼预约行动也喜欢说“下湖”,如果结束盗墓,则叫“收工”。南方盗墓贼还习惯把盗墓叫做“翻肉粽子”,“粽子”指的是尸体,因为入殓时要包裹捆扎,形同粽子。此外,还有“翻咸鱼”、“起灵”、“挖冢子”、“挖蘑菇”、“翻膛”、“扫仓”等很多叫法。而“炸坟”的说法在北京一带流行是从军阀盗墓开始的。民国时,军阀盗墓时率先使用了爆破手段,一炸一个大坑,棺材、随葬品瞬间就暴露出来。另外“挖战壕”、“演习”一类的军事名词,也是军阀盗墓贼挂在嘴边的黑话,孙殿英盗掘清东陵时,便称是“演习”。
凡是掘开大墓,在墓室地宫里都要点上一支蜡烛,放在东南角方位,然后开棺摸金。动手之时,不能损坏死者的遗骸,轻手轻脚地从头顶摸至脚底,最后必给死者留下一两样宝物。在此之间,如果东南角的蜡烛熄灭了,就必须把拿到手的财物原样放回,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按原路退回去。进墓前需戴口罩,入内千万别把口罩取下来,第一里面的空气质量不好;第二活人的气息不能留在墓里,不吉利;第三,不能对着古尸呼气,怕诈尸。一般都是三人一组,一个挖土的,因为坑外不能堆土,所以还有一个专门去散土,另有一个在远处放。
摸金四绝:望、闻、问、切。
一“望”是望气看风水。老盗墓贼经验丰富,又多擅长风水之术,故每到一处,必先察看地势。二'闻”即嗅气味用鼻子分辨土层的气味年代。三’问“就是踩点游走四方扮成道士,注意一些景色优美的地方和将相高官之处。能说会到善于与长者老人交谈讲古。四'切”即是把脉之意。有三层含义:第一层是发现古墓之后,如何找打洞方位,以走向,如给人把脉一样很快切准棺椁位置,第二层含义是指敲棺启盖后摸取死者宝物,从头摸到脚,摸宝如同给人看病切脉般,要细致冷静,讲究沉静准确,没有遗漏。第三层含义是指以手摸触出土文物,由于其中的高手过手文物不计其数,所以往往不需用眼审视,只要把物品慢慢抚摸一番,即知何代之物,价值几何。他们常以此技与人赌输赢,往往胜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