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辽”轮：迎接新中国诞生的英雄船

在我国第二套人民币的五分钱纸币上，印着一艘正冒着烟疾速行驶的海轮，她就是在新中国成立前夕英勇起义，奔向祖国，升起海上第一面五星红旗的英雄船——“海辽”轮。

在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的航海历史馆展区，按照1:75比例制作的“海辽”轮船模型，向来来往往的观众们诉说着她首举义旗、义无反顾奔向新中国的光辉故事。

一、坎坷重重，功勋战船的“前世今生”

“海辽”轮，自登上历史舞台的那一刻起，便意外频发，坎坷重重。据记载，这艘轮船在建造之初取名“LakeIkatan”号，属于美国大湖型轮船，船长79.6米，宽13.3米，深8.6米，满载吃水7.4米，排水量3400吨，航速8节，日耗油量约20吨，是美国Manitowoc造船厂在1920年建造的第113号产品，完工后交付美国航运委员会（）。1926年，美国南方轮船公司（SouthernSteamshipCo.）将这艘船正式投入使用，改名“SanAntonio”号。

1946年，抗战胜利后的国民党政府，通过其驻美物资供应委员向美国购买了一批剩余物资，由招商局购入运营，其中便包括“SanAntonio”号在内的16艘大湖型船舶。但是，这批船舶存在不少问题，机器陈旧、耗油大、装货不多、船壳甲板腐蚀严重，以及极高的维修费用等。就算修理后，能勉强维持国际标准的也只有10艘。为了节省资金投入，国民党政府不得不酌情牺牲载重线证书，导致持有国际航行证件的轮船仅有3艘，“SanAntonio”号便是其中一艘。

▲1953年版人民币五分纸币上的“海辽”轮图案

招商局成功接收后，将这批船以“海”字为首，加以各省简称取名，“SanAntonio”号改名为“海闽”号，从事“上海—福州—厦门”之间的客轮运输。但是，年轻的“海闽”号在中国并不是一帆风顺，由此开启了“一撞小火轮、二撞护航舰、三撞运兵船”的惊险历程，并且先后从“海闽”号改名“海福”号，又改名为“海辽”号。在首次航行时，“海闽”号便撞沉了吴淞军港的小火轮，此次事故中有16位军校实习生不幸遇难，而这仅仅只是她曲折坎坷的开端。1947年3月，“海闽”号开到厦门后，又不幸撞翻国民政府海军“伏波”号军舰（原英国护航驱逐舰“Petunia”号），舰上除轮机长1人幸免于难外，所载百余名官兵尽葬身海底，同船遇难的还有18位海军学校见习士官。“伏波”号原本是一艘英国建造的花级护卫舰，是战后英国政府赠送给中国的第一艘护卫舰，舰上不少官兵是刚从英国接受严格训练的海军精英。肇此巨祸后，英国海军顿觉颜面尽失，通过各种渠道向国民党政府施压，要求查清失事原因。迫于巨大的政治和舆论压力，招商局不得不对“海闽”号进行改装修理，并改名为“海福”号。

▲英国护航驱逐舰“Petunia”号的船员合照，

摄于1945年6月8日

1947年，改名后的“海福”号再次撞翻陆军的运兵驳船，造成百余人遇难，接着才被改名为我们今天熟知的“海辽”号。新中国成立前夕，“海辽”轮弃暗投明，冲破国民党在海上的重重封锁，历经八天九夜，回归祖国怀抱，成为新中国第一艘成功起义的招商局海轮。建国后，“海辽”先号后更名为“东方一号”“和平八号”，一直航行到1970年才退役拆解。至此，这艘见证了新中国航运事业起点的英雄船结束了她光荣的一生。

二、争分夺秒，起义航程惊心动魄

早在抗战胜利前夕，中国共产党就已经意识到做好海员工作的重要性。根据中共中央指示，中共香港工委对国民党政府驻港企事业单位，包括香港招商局，开展统战工作。为做好这部分工作，华夏公司海员利用身份和业务上的关联与招商局海员频繁接触，并通过华润公司下属的“东方”轮船长刘双恩开展策反工作。经过缜密考虑和认真谋划，刘双恩最终选择了“海辽”轮。

多年来，刘双恩与时任“海辽”轮船长的方枕流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当他试探地询问方枕流是否愿意回到解放区工作时，方枕流明确愿意。1949年5月，招商局通知“海辽”轮全体海员做好去台湾的准备。6月，方枕流随“海辽”轮返港，他找到刘双恩商讨起义决定。两人就起义航线、如何做好其他海员的工作、油料储备等起义难点进行了商讨。回到“海辽”轮上，方枕流立即找到报务员马骏、大副张事规、二副席凤仪，坦言了自己打算起义的决定，马骏、张事规、席凤仪纷纷表示同意。随后几人分头行动，马骏负责宣传、教育、争取群众以及物色骨干力量；方枕流一方面在船员中加强宣传，另一方面联系和培养积极分子，从思想上、组织上为“海辽”轮起义做好准备。1949年9月上旬，方枕流急告刘双恩，台北招商局命令海辽轮从广州驶往香港，添足燃料油后，去汕头运兵。该次航行油料足以直航大连，方枕流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起义机会，便立即告知了刘双恩。经刘双恩上报，党组织批准了“海辽”轮的起义计划。刘双恩又与方枕流进一步研究确定了电报密码、大连港口的呼号波长、航海线路和到达大连后的联络人。与此同时，方枕流也做好了强行起义的应急方案和牺牲的准备。

1949年9月19日晚上8点左右，“海辽”轮驶近香港鲤鱼门信号台，巧妙地通过了信号台的盘查后，“海辽”轮首先给国民党船务总局发电报，谎称主机汽缸受损，维修人员正在想办法，争取拖延1到3天时间。方枕流带领马骏、席凤仪召集全体船员到休息室开会。船员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此时的会议室里异常安静。虽然此时大部分船员都赞成起义，但毕竟生死攸关，不少人还是心怀顾虑。为了防止意外，方枕流安排马骏守住房间的一个出口，自己站在了靠近另一个出口的位置。以生火工为首的几名船员，不仅反对起义，而且态度强硬。方枕流注意到原来预计拥护起义的一些船员未出席会议，便走出会场，告知马骏火速通知他们赶来开会。5分钟后，方枕流重新回到会场，并有意将一只手插进裤袋里。这一次，刚刚反对起义的船员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原来，他们以为方枕流让马骏回船长室里拿手枪，便纷纷害怕了起来。

▲海辽起义领导小组成员

（左起依次为：鱼瑞麟、方枕流、席凤仪、马骏）

方枕流再次向船员讲解起义的整个方案，并对大家说：“你们放心，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不论是枪毙还是杀头，我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你们！”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生火长突然开口：“船长是对的，他平时从没有亏待过我们，我们一定要相信船长。”正在大家犹豫时，二副鱼瑞麟报告前方到达横栏灯塔。方枕流坚定地命令：“改向113°，全速驶向巴林塘海峡。”会场鸦雀无声，大家明显感觉到船正朝东大幅度地转向。方枕流看了一眼手表，宣布：“现在是1949年9月19日晚上9点，是我们‘海辽’轮解放的时刻！”随后改变航向，先往南航行穿过菲律宾的巴林塘海峡，远离台湾东海岸，绕道北上，最后经由琉球群岛的北端驶进渤海湾。在此期间，船长方枕流和起义核心领导小组紧急动员全体海员，连夜涂掉船身所有标识，将“海辽”轮装扮成英国商船“玛丽·莫勒”号，随后又改成悬挂巴拿马旗的“安东尼亚”号，成功躲过了敌人的侦察和轰炸。

经过8天9夜的航程，1949年9月28日凌晨，“海辽”轮胜利抵达解放区大连港，起义成功。9月30日，同利公司副经理魏震东与船长方枕流沟通：“10月1日下午3时，北京天安门将隆重举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典礼”，“海辽”轮将在船上举行升旗仪式，并亲手交给方枕流船长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10月1日下午2时57分，“海辽”轮提前3分钟举行升旗仪式。“海辽”轮成为新中国第一艘挂起五星红旗的货轮，全体船员怀着激动的心情，向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敬礼。几乎同时，收音机里传来毛泽东主席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声音，船员们顿时欢呼雀跃，并立誓为建设新中国贡献自己的一切力量。

三、见证荣耀，胜利回归意义非凡

“海辽”起义成功后，旅大区党委设宴招待全体起义海员，祝贺“海辽”轮首举义旗成功。方枕流船长代表“海辽”轮全体船员，恳请旅大区党委转交给毛主席一件由全体起义船员在航行途中精心设计制作的纪念品。这件纪念品是由舵盘与救生圈模型组成的，铜板上刻着“敬献毛主席：你是新中国的舵工，你是人民的大救星”等字，中间还刻有全体船员名字。

▲“海辽”轮全体船员制作的献给毛主席的舵与救生圈

1949年10月，“海辽”轮向招商局及其他轮船公司各轮海员发出通电，号召他们早日驾船回到祖国怀抱。1949年10月24日，毛主席复电祝贺“海辽”轮方枕流船长和全体船员起义成功。电文如下：

“海辽”轮方枕流船长和全体船员同志们：

庆贺你们在海上起义，并将“海辽”轮驶达东北港口的成功。你们为着人民国家的利益，团结一致，战胜困难，脱离反动派而站在人民方面，这种举动，是全国人民所欢迎的，是还在国民党反动派和官僚资本控制下的一切船长、船员们所应当效法的。

毛泽东

一九四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海辽”轮是第一艘，也是唯一一艘单独起义成功的原国民党政府招商局轮船。“海辽”轮起义不仅改写了招商局的历史，更是吹响了中国海员反对国民党黑暗统治、毅然投向光明的响亮号角。1949年11月9日，“中国航空公司”和“中央航空公司”在香港宣布起义，两大公司及其所属的40余架飞机回到了人民的怀抱。1950年1月15日，香港招商局13艘货轮拉响起义汽笛，13面五星红旗在甲板上同时升起，它们支撑起了新中国最初的航运事业。

为纪念“海辽”轮起义成功，中国人民银行经请示中央人民政府的批准，在设计新中国纸币时，将“海辽”轮船图案放在了第二套人民币五分纸币正面的右边，使得这艘船的光辉形象永远留在中国人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