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冯先铭先生此文于1979年发表于《故宫博物院院刊》,虽至今已过去四十多年,其间大量新的考古资料被发现,然而先生文中的主要观点依然对后世的青白瓷研究有着积极、重要的影响。今年时逢先生诞辰100周年之际,与大家分享此文以示纪念。
前文阅读:我国宋元时期的青白瓷(一)
二、我国宋元文献中有关
青白瓷的记载
宋代瓷无专书,有之多为支言片语,又散见于丛书与文集之中。关于宋代青白瓷记载,仅见于南宋赵汝适《诸蕃志》、耐得翁《都城纪胜》及吴自牧《夢梁录》三书中。《都城纪胜》及《梦梁录》以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为描写对象。《梦梁录》卷十三铺席条内有“……黄草铺温州漆器、青白磁器……”一语;同卷诸色杂货条内有“……青白瓷器、瓯、碗、碟、茶盏……”记载。
《都城纪胜》铺席条也有“……又有大小铺席,皆是广大物货,如平津桥沿河,布铺、扇铺、温州漆器铺、青白碗器铺之类……”同样记载。两书都具体记录了临安有专门卖青白瓷的瓷器铺,这些记述使我们了解到景德镇生产的青白瓷在都城设有专门的店铺,出售供都城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饮食及饮茶饮酒用具。
《诸蕃志》一书早已成为研究中外交通与文化交流、友好往来的重要历史文献。全书记录了海外诸国的风土人情及博易情况,其中提到用瓷器进行博易的有十四处,明确的提到了用青白瓷器,这里的青白瓷本来是不容置疑的,就是指的釉色介于青白之间的青白瓷。但以往对于宋元青白瓷的理解很不一致。《文物》一九五九年第六期发表了《我对青白磁器的看法》一文,该文作者认为《诸蕃志》中的青白瓷,不是釉色介于青白二者之间青白瓷,而是青花瓷器。该文结论部分写道:“《诸蕃志》一书赵汝适写序的时间是南宋宝庆元年(1225年),距宋之亡只五十四年,距有至正十一年款青花大瓶的时代,也只有一百二十六年,在这一段时间里,正是青花的成长及发展时期。因此,《诸蕃志》中所说的青白瓷器也是青白花瓷器”。此结论是该文作者对明•费信《星槎胜览》及元•汪大渊《岛夷志略》两书中博易用瓷的不同名称,经过推论之后的进一步引申。对《岛夷志略》里的货用陶瓷,该文作者一概理解为青花瓷器。不可否认,元后期青花瓷器达到了成熟阶段,当时确有一定数量输出海外,有的已为海外出土文物所证实。但青白瓷之在元代,论产量远较青花瓷器数量大,实际上占据元代景德镇瓷器生产的主要位置。从已知材料,青白瓷也大量外销。因此,《岛夷志略》中的“青白花”、“青白”、“白花”是否都属青花瓷器,目前还不能得出结论,还有待于进一步探讨。
该文作者对元•蒋祈《陶纪略》书中的“江湖川广器尚青白”一语,也错误地理解为青花瓷器,作者写道:“……我以为蒋祈也是至正年间人……至正间的《岛夷志略》固已证明有青白花瓷器,那么蒋祈的所谓'尚青白'不可能是指的影青一类的瓷器…”
笔者认为该文作者忽略了两个方面。汪大渊与蒋祈虽同属元至正间人,但两人所书内容并不一致,汪书《岛夷志略》是以记录他出海所闻所见诸国风土人情和交易用货为主要内容;蒋书《陶纪略》则谈的是景德镇烧瓷和行销国内瓷器情况。两书一专写国外,一专写国内,虽都涉及到了瓷器,但性质是不同的。该文作者只简单的在不同名称上强行分类,草率的予以概括。另一方面该文作者没有结合国内外更多的出土瓷器,做更多更细致的考证工作。事实上,《陶纪略》中的“江湖川广器尚青白”,正是指的青白瓷,而不是青花瓷器,这早为建国以来四川、广东等地元墓出土青白瓷所证实。正因为如此,《陶纪略》一书才受到重视,而且已成为研究元代景德镇瓷器工艺不可缺少的一部好书。
该文作者把《诸蕃志》中的青白瓷肯定为青花瓷器,既忽视了时间、条件、地点因素,也忽视了其他有关资料。笔者认为:
(一)从青花瓷器本身探讨,目前国内外还没有发现一片能够确切地肯定宋代景德镇青花瓷器的标本,就景德镇元青花窑址说,现只发现湖田窑一处,时代属元代后期,元代早期、中期的尚未发现。因之,作者推论南宋宝庆年间已有青花瓷器之说,是不能成立的,言之无物,是主观唯心的推测。
(二)从外销瓷器角度分析,我国唐宋以来的外销瓷,一般说都是水平较高的各地名窑产品,如唐代的邢窑、越窑、长沙窑和三彩陶器;宋代景德镇青白瓷、浙江龙泉窑、陕西耀州窑,等等。设若南宋时青花瓷器已经出现,那么就其自身发展历史说,也只能说是处于草创时期,决不可能在很短时期内达到成熟地步。因此还不具备做为交易用瓷的条件大量出口。
(三)从前面提到的文献资料探索,临安有专门出卖青白瓷的店铺,但杭州地区未出土过景德镇青花瓷器碎片,而青白瓷则在杭州、绍兴和海宁等地宋墓及遗址中都有出土。
(四)从国外古遗址出土瓷器看,景德镇青白瓷出土数量不少,也未发现宋青花碎片。基于以上四点分析,可以得出这样的推论,《诸蕃志》中的青白瓷不是青花瓷器,是介于青白二者之间的青白瓷。
审校:曹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