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4日,慈祥谦和的好兄长、岛城德高望重的一代书法大家孟庆泰先生与世长辞了。噩耗传来,悲痛至极,抚今悼昔,不禁潸然泪下。
我与庆泰先生相识相交四十余年,相濡以沫,情同手足。回首往事,先生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1975年,我高中毕业赋闲在家,经恩师杜宗甫先生推荐来到青岛市文化馆帮助工作,主要承担文艺资料的刻版和各种展览的文字书写任务。在组织参加全市各种书画大展中有幸结识了岛城书画界许多大家名流,孟庆泰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
文革后期,活跃在岛城书坛的多为一些老先生。相比之下,庆泰先生年富力强,正好起到承前启后的关键作用。记得1976年初,全市首届美术、书法、摄影展览在栈桥迴澜阁举行。在展会上,我遇到孟庆泰先生。庆泰先生称赞我的字写得好。当他得知我是杜宗甫先生的学生时,更是表达出对杜老相当的崇敬。我把这事说给杜老听,杜老一笑道:孟庆泰出身诗书名门世家,你们之间应该有很好的交往。于是,我就有了一位至亲至善至知己的道兄挚友。
庆泰先生家学渊源,诗书文印代有相传。他本人继承了祖传衣钵,在书法、篆刻、诗文、鉴赏等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与庆泰先生交友,对我来说无疑是多有受益的。当时青岛市文化馆在兰山路1号,与庆泰先生所在的展览工作室正好是中山路的两头,我们自然有很多机会见面交流。我也经常到他那里切磋请教,参观他为各种展览书写展牌文字介绍,学习他如何把文字写的更加规整醒目并略带些古意。高兴时他会拿出家藏的字帖、印谱等和我一起欣赏,应该说这在当时是相当难得的。1976年10月的一天,他拿出一方图章说,我给你刻了一方印。我接过印来,如获至宝。看到我爱不释手的样子,他说,等有了好石头,我再给你刻两方好的。如今,上好的章料早已奉上,可庆泰先生尚未来得及奏刀便匆匆驾鹤西去,这怎能不令人扼腕痛惜!
十年浩劫结束后恢复了高考。1978年我考取了山东大学。庆泰先生看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和杜宗甫先生给蒋维崧教授的推荐信,当时他那喜出望外的样子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他非常羡慕杜老给蒋先生写推荐信,因为他对蒋先生也是仰慕已久。言谈之中,庆泰先生流露出日后也想继续求学的愿望。后来蒋先生曾几次见过庆泰兄,对他的书作也多有褒奖,称其在章法、结体、用笔等处“显示出对汉代金石有着细心的体察”。由于种种原因,庆泰先生求学深造未能如愿,终成憾事。
1981年,我参加了全国首届大学生书法大赛并荣获二等奖。庆泰先生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特意写信表示祝贺,称这是一次含金量很高的书法比赛,并鼓励我继续努力,争取报考蒋先生的书法与古文字学研究生。1982年,我大学毕业留校任教。遗憾的是当年蒋维崧先生尚未开始招研究生。由于职称评审需要高一级的学历,无奈我只好在职报考了北京语言学院,开始了日本语言文学方面的研究并赴日学习。在山东大学读书学习、教学研究的十多年期间,我亲眼目睹了学者书法家一代宗师蒋维崧先生的大家风范。我曾多次与庆泰先生谈及蒋先生学问与艺术需要相互滋养与辉映的治学之道。我们都认为,书法原本是自身阅历、国学修养和趣味境界的再现,应该努力成为一个学者书法家,而不只是做一个泛泛的书匠。
庆泰先生一生传承家道,博学笃行。他的书法严谨古朴,厚重雄健;他的篆刻精微古雅,功力深厚。庆泰先生弘毅宽厚,与人为善,自知知人,讷言敏行,其君子之德、长者之智令同道无不肃然起敬。若干年以后,我调回青岛工作,看到岛城书坛一派繁荣景象,人才济济,硕果累累,各种展会、研讨会精彩纷呈,成绩斐然,令人感慨万千。我想这一切应该与庆泰先生和许多岛城老一辈书法家的辛勤努力和无私奉献是分不开的。
回到青岛,我与庆泰先生见面交流的机会自然又多了起来。只是时光荏苒,转眼我们都进入了知天命之年。回顾过去几十年走过的道路,我突然有了一种“复得返自然”的感觉。一路走来,风雨兼程,日征月迈,可我始终没有离开钟爱的书法。长期以来,我一直与庆泰先生保持着热线沟通,在先生的引导下,坚持读帖临池,钻研学问艺术,不敢有半点懈怠。
2015年,我年届退休。我的多位朋友一再催促我出一本书法作品集,以作为从事书艺以来的纪念。庆泰先生更是给予了热情鼓励和大力支持。他欣然为作品集作序,题目就是《李汝敏是我的老朋友》,而且又把它作为开篇的第一句话。我深知自己在书法方面学识有限、功力不足,作品还达不到应有的水平。庆泰先生的序文充满着溢美之辞,字里行间饱含着浓浓的真情厚意,令我诚惶诚恐、感激不尽。
天不假年,赍志以殁。在与病魔顽强抗争三年以后,庆泰先生的生命指针永远地停了下来。长歌当哭,逝者逝亦,生者善之。搁笔举目,明月当空,在中秋佳节阖家团聚的日子里,我更加怀念德艺双馨、备受尊崇的道兄挚友孟庆泰先生。让我们斟满酒,举起杯,给在天国的庆泰先生送去真诚的祝福吧
李汝敏
2021年中秋于骋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