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说过:“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胡适到底没有说过这句话,已无法考证,但是这句话却影响了好多人对历史的态度。还如成者王侯败者寇的提法,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司马迁写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又给“胜利者书写历史”的论断一个嘴巴。司马迁的人生显然不符合当今成功学标准的凝视。
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慷慨激烈陈词,“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正是这样的书写目的,让《史记》处处透出历史的借鉴意义,天道和人事之间的关系、历史的发展演变与盛衰的关系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人们想要理清的规律。而《史记》究竟是历史,还是文学作品,到今天依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鸿门宴上那剑拔弩张的对峙,是当时记录下来有据可查,还是司马迁进行了文学的虚构和夸张,历史中的历史,到今天我们已经无据可考。
看历史的人,一定不单单想要知道没有丝毫的属于人的情感痕迹的“大事记”。史学家可以从《红楼梦》中读出清朝的历史走向,而《红楼梦》电视剧摄制组,也会根据书中描写的饮食服饰,给我们复制一个清朝的生活场景。
在哪里可以看到历史?
在缺乏记录的情况下,《清宫秘史》《清宫野史稿》也会被拿来当历史读。
从事新闻写作的南周记者谈到真相时说,从来就没有真相,只有无限接近真相。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所有文字、写作都带有主观认知、主观情感的,没有真正的零度写作。任何被描述的真相都不是真相,我们看到的所有文字都在努力抵达那个真相,或者塑造那个真相。”
连当代正在发生的事情都会难以甄别。那么历史真的如胡适所说,是任人装扮的小姑娘吗?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时候,我看到了《临朐新闻》刊登冯恩昌老师的《新闻工作三十年》,豁然开朗。新闻发生的时候,人们都在场,对其时新闻以后历史的可贵之处毫无觉知。不觉得自己参与并创造了历史。而历史发生的时候,许多人不在场了,所以更依赖于当时的记录和书写。
那么有心的记录和书写就非常非常之重要了。
我们每个人都在历史的洪流中。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我们每个人都是人民群众的一员。我们每天都在历史的河流中,过去五十年一百年,我们现在的任何一项记录下来的事情,都是历史的线索,哪怕再微不足道。
我经常记起许孝新院长跟我讲述的故事,一个每天记账的老人,记了几十年,米面油要多少粮票,衣服床单要多少布票,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无心之举的记账本,最后被博物馆当作文物买去,成了历史的见证。
我们去博物馆去就会发现,当时的一个试卷(状元卷),一个军鞋的记账(军鞋账)本,都会成为宝贵的历史文物。更不用说建国初期的老报纸,甚至是老邮票了。他们的价值不是因为他们本身,而是因为岁月。
我在读到冯恩昌老师的《新闻三十年》时,被深深震撼了,一是他老人家清晰的记忆力;二是他对往事的有心记录。
就如同我们看到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战争,看到那个绝望的乌克兰士兵在战壕里被无人机一路精确追杀,最后绝望自己了结了自己。这难道不是世界史的正在发生时?
高科技不仅改变了我们的现代生活,也改变了战争的模式。甚至我们看到了战争的现场直播,简直是战争大片的即视感。
回到《新闻工作三十年》,在这个专栏里,冯老师回忆了一项政策的制定,一个工作的决策,时代的风雨,人事的变迁。时间、地点、人物姓名和事件的起因、发展、结局,皆历历在目,有据可查。而我们这些还在工作中的人,却对十年前的事情已经不甚了了。比如在《办通讯员培训班》这一节,“学习班一次2至3个月,有全县各公社和县里各单位,选拔基础好的通讯员来参加,住宿招待所,每天补助三角钱生活费。”1970年,3角钱可以吃一天。这个事情如今好多人包括我都是不知道的。
在《宣传弘扬文化户》中“最早的文化户要数石家河乡宝畔台村的石好德”,“山东著名画家吕学勤的妹妹吕丽,在家乡吕家楼办起了家庭画展”,如今能家庭画展还是一个新鲜事物。
读着这些明白如话的回忆文章,我感触很深。《临朐新闻》独具慧眼非常有前瞻性地刊登了新闻写作专题文章,让我们得以分享心血付出创造的精彩历史,让我们从中看到一个精益求精的写作者,是如何参与、创造并记录了珍贵的新闻写作三十年的历史。
作品写作完全符合文史写作特点,小切口大题材,冷静记叙,临朐新闻、文化发展历程中的一些大事一一浓缩呈现,即起到了“于无声处闻惊雷”的功效,发生在临朐大地上半个多世纪激情燃烧、波澜壮阔的岁月呼之欲出,非常鲜活和生动。最可贵的是冯老师是这段历史的参与者、创造者、见证者,因为宝刀不老,又成为了最可敬的记录者。
冯老师八十八岁高龄,已出版个人文学书籍29部(今年出到30部),约700万字。惊人的记忆力和创造力让我们自愧不如。而这组专栏,更是让我们触摸临朐历史的一个鲜活可考的载体。
参与时代的大事,是一种难得的机遇;而在黄昏暮年清晰如昨的记忆往事,留存历史,则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担当。
那么我们该如何记录历史呢?
有心地记下工作和生活中可贵的记忆,留存起来,若干年,就是一个历史的横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