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68年,太祖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历经五十余年修生养息,时至明朝第五任皇帝,明宣宗朱瞻基时。此时国泰明安。为明朝政权最稳定的时期。明宣宗宣德时期,帝王治国有方,任用贤吏,与民休息,使“吏称其职,政得其平,纲纪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岁不能灾。盖明兴至是历年六十,民气渐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史称“仁宣之治”。
明宣宗朱瞻基
政事之余,宣德皇帝亦陶醉于艺术的世界,诗、书、画等方面皆有很高造诣:宣宗几乎每日都吟咏挥毫、撰文赋诗,所作汇于四十四卷《大明宣宗皇帝御制集》;他亦是书法爱好者,学王羲之、颜真卿,也学同时代的书法家沈度,自言“朕几务之余,游心载籍,及遍观古人翰墨,有契于怀”;其绘画广涉山水、人物花鸟、走兽草虫等题材,故宫博物院珍藏多幅宣宗画作,如《武侯高卧图卷》《三鼠图》等皆妙笔有神。明人姜绍书《无声诗史》评其曰,“帝天藻飞翔,雅尚词翰,尤精于绘事,凡山水、人物、花竹翎毛,无不臻妙。”
此时,瓷器烧造亦迎来巅峰时期。宣德瓷器的烧造,始于洪熙元年九月,终于宣德十年元月,期间宣德五年九月停烧,至八年再度恢复。时间不长,但“以诸匠之精艺者为之”,且有品秩较高的内官赴厂监造,成品经严格筛选,次品废品皆被“分类摧毁,单独埋藏”,管理极其严格。由此,宣德御窑瓷器质量极高,至明中后期便已广受追捧。嘉靖朝谢肇淛于《五杂俎》中感叹:“宣窑不独款式端正,色泽细润,即其字画,亦皆精绝,惟宣德款制最精。距今百五十年,其价几与宋品矣!”明田艺蘅在《留青日札》中更言,“宣德之贵,今与汝敌”!
端庄秀雅慕古怡情
本品为宣窑之旷世隽品,极负盛名,其形端庄秀雅,简洁清新,呈葵瓣花口十棱式,尽显曲线变化之佳妙。釉汁凝润泛青,胎骨坚致细薄,执之品鉴,纤巧怡人。洗心绘以青花五爪游龙穿梭于祥云间,雄姿遒劲,气夺千里。外璧饰以十组青花无框团龙纹,升龙与降龙相间,方寸之际,威势凌人。其笔触细腻,精到有神,青花一色苍妍舒雅,墨势浑然而庄重,泛出浓妍之锡光,诚为宣窑之妙品。
此洗妙作十瓣花式,花瓣边沿于中微敛,颇似蜀葵,故常名葵式洗。蜀葵,战汉之际编纂的《尔雅》名其曰“菺,戎葵”,晋代出现“蜀葵”之名。她是唐代诗人岑参笔下的年少光阴:“人生不得长少年,莫惜床头沽酒钱。请君有钱向酒家,君不见,蜀葵花”;是宋人陆游笔下的心心相印:“翩翩蝴蝶成双过,两两蜀葵相背开”;是明人张翰笔下的赤诚忠心:“蜀葵花草干高挺,而花舒向日……丹心则一,故恒比于忠赤”;亦是清人钱宛鸾笔下的一笑百媚生:“织云制粉,裁霞剪彩,倚醉嫁熏风……傲杀杜鹃,不输芍药,蜀地笑芙蓉。”宋人将其入画而有《蜀葵图》(现藏上海博物馆)、《百花图卷》(现藏吉林省博物馆);明画如《蜀葵纨页》(现藏故宫博物馆)用色更丰,愈显蜀葵色之鲜妍、形之婀娜。
南宋官窑洗巴娄爵士伉俪旧藏现藏牛津大学艾希莫林博物馆
宋人取其形入瓷,得葵瓣盘、葵口碗、葵瓣洗等器。官窑、哥窑等时有烧制葵瓣洗之形,或开六棱、八棱、十棱,多者甚至有十二棱。已知宋器十棱洗散见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牛津大学艾希莫林博物馆、克里夫兰美术馆等处,拍卖市场上偶有得见。器底均施满釉,裹足支钉烧造,秀雅考究;直径以12厘米左右为多,偶有逾20厘米者。盈手而握,尤若蜀葵半绽未放,凝润温雅。明永乐时期复烧十棱洗,见甜白及青花两种。景德镇永乐地层曾出土甜白釉十棱洗残片,见《景德镇出土明初官窑瓷器》,台北,1996年,页262-263,编号100。首都博物馆珍藏一永乐青花十棱洗,洗内绘龙纹,外壁饰团龙,尺寸最小,直径仅15.7厘米,见《首都博物馆藏瓷器选》,文物出版社,北京,1991年,页30、100,编号990。另一例见克利夫兰美术馆馆藏,于首都博物馆装饰相类之外,外底亦绘团龙,直径18厘米,著录于《赛福润丝与格蕾塔·米礼肯伉俪收藏图录》,克利夫兰美术馆,1990年,编号27,彩图2。第三例于佳士得香港2004年4月26日上拍,拍品960(直径18.3厘米)。
明宣德青花团龙纹洗1993年出土于御窑珠山
明永乐/宣德青花团龙纹葵式洗洗底绘龙纹克利夫兰美术馆
明永乐青花团龙纹葵式洗首都博物馆
宣德时期承继这一制式,惟足内不再绘五爪飞龙,代之以宣德六字款。本品即为其中精品。其胎体细腻洁白,釉质莹润亮青,青花幽菁沉着。内底青花双圈内绘一五爪降龙于祥云之间,龙首威武昂扬,龙身舒展修长,雄姿遒劲,矫健勇猛,有气吞山河之势。外壁绘团龙,升龙与降龙相间,游龙矫健,威势凌人。采用小笔渲染填色,兼有淡描勾线与渲染笔法,与幽深之青花相合,微泛浓妍之锡光,凸显宫廷龙纹的霸气震慑之感。
雍容矩度遒劲之姿
本品器底书“大明宣德年制”青花楷书六字双行款,外勾双圈,笔法遒劲有力、朴拙苍健。
明初,由于帝王个人喜好,大力提倡书法,一时帖学大盛。读书人写字,惟求端正拘恭,横平竖直,整整齐齐,如同木版印刷,这就形成了明代的台阁书体,称“台阁体”。而以沈度楷书为代表的台阁体书法成为书法规范,讲究“婉丽飘逸,雍容矩度”,明宣德皇帝的书风亦深受其影响,《万历野获编》赞宣德皇帝的书法“学颜清臣,而微带沈度姿态。”,明王世贞《艺苑厄言》载,“宣宗书出沈华亭(度)兄弟,而能于圆熟之外,以遒劲发之”。沈氏对明初宫廷文化生活影响颇大。明焦竑《玉堂丛话》卷七“巧艺”条记述:“度书独为上所爱,凡玉册、金简,用之宗庙朝廷、藏秘府、施四裔、刻之贞石,必命度书之”。此洗款识书写颇得沈度“雍容矩度”之神,亦有宣德“遒劲”之姿。可能由宣宗或沈度书写粉本,后交景德镇工匠临摹于瓷器之上。
明宣德《武侯高卧图卷》朱瞻基绘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将《武侯高卧图卷》中宣宗御题,与本件十棱洗的年款详加对比,便会发现此写款的风格脱胎于宣宗笔意,几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