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散文：夏日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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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勤俭持家，除过年过节，平时很少买肉。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年暑假，我放假回家，母亲很高兴，杀只鸡，改善生活，算是接风洗尘。之后又是茄子豆角，重复轮换，天天吃这一套，嘴里寡淡得很，又不好意思提。

晚上睡在瓜园里，偶尔将手电照到树上，发现有知了龟（蝉的幼虫），找个小棍，捅下来，这玩意两个前爪挠动着，还挺肉头。又接着找了几棵树，地上也照了几下，抓到了几只，送回家去，扔到盐罐子里腌起来。

第二天，母亲说：“你晚上没事，可以走动走动，多捉些，凑够一盘，我给你炸着吃，解解馋。天热，集市上的肉不新鲜，家里又没有冰箱，不好买肉吃，我儿吃不惯家里的饭了吧？”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假说没有。

晚上，我把手电换了新电池，又找了个长竹竿，全副武装，准备大干一场。在树木草丛间耐心寻觅，发现一只，精神大振，愈益奋勇。

村子周围的树林中，手电光柱乱舞，找的人多，不易找到。我便远离人群，沿着大路，往村外走去。越是人少的地方，这东西越多，有时一棵树上有好几个，有时地上爬的也很多，有一种大发横财的快意。

这样，一晚上能捉到十几、二十只。回家，用水洗净，撒上盐，腌起来。当晚捉来的，必须当晚腌上，否则，蜕了皮，变成蝉，身体发黑，肉老了就不能吃了，只好喂鸭子。

每捉两天，凑够一盘，母亲就用油炸了大家吃。这道菜，金灿灿的，外酥里脆，唇齿留香，我命名为“炸金蝉”。吃腻了，母亲便换一种做法，用热锅撒油干煸，或者是剁碎了，磕一只鸡蛋，撒上辣椒，放在蒸馒头的锅里炖着吃。一个假期，我们家基本上将知了龟这东西作为主菜，但天天吃也没有吃够。

夏天雨水多。一场暴雨下来，河、塘、沟、汊，都溢满了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网。随着水位的回落，池塘、沟汊的水要流到小河里，然后再往大江大海汇集。

鱼走顶水，小河池塘中的小鱼，便逆着水游到田头的小沟小汊中来。有时，站在田头，便能看到河沟中有许多小鱼在游动，泛起的水花引起阵阵涟漪。

这种鱼，状若柳叶，细长，扁平，中间稍宽大,我们当地俗称窜条鱼。

下过雨之后，便是捉鱼的好时节。

我们常拿一个脸盆，蒙上一块稀布，用绳子扎上，留一个口子，里面撒上吃剩的饭渣、菜渣，上学前将盆子贴边滑进池塘里。等放学的时候，悄悄走过去，将预留在外面的绳头猛地一拉，便将脸盆拖了出来，里面总能罩到三五条手指长的小鱼。

将鱼肚子里的脏物捏出来、洗净，撒上盐，用荷叶包上，扔进灶下的火塘里，不一会就熟了。掏出荷叶包，拍掉上面的草木灰，撕开，便露出了雪白细腻的鱼肉，一瓣一瓣的，掺杂着荷叶味道，一股清香直入人的心底，这样的鱼，只能吃着玩，不能当饭吃，也吃不饱。

有一次，五叔带我们捉了一次鱼。我们带了铁锹、水桶、脸盆。相对于小孩的小打小闹，大人用的工具全，方法也多，真是大手笔，简直是竭泽而渔。

我们先在小河沟的上下游打上土堰，将鱼拦住，然后再将这段河沟用土堰拦截成数段，每段十米长左右。先从下游开始，将水泼出来。

泼水不是用脸盆，这样不停地抬头起落，有些费劲。而是拿一只水桶，用绳索缚住，两个人，一边站一个，一人持住绳子的一端，绳子一松，水灌满了，绳子一扽，水便泼了出来，不用弯腰，省了很多力气，效率很高。

等到水被泼尽，快要见底的时候，窜条鱼、鲫瓜子便露了墨绿色的脊背，开始乱蹦乱跳了，这时，拿个脸盆，直接过去捡就可以的，捉起来比较方便。我捉到一条细细滑滑的东西，还以为是捉到了蛇，吓得尖叫一声扔掉了。五叔走过去捡起来，说是鳝鱼。

等到第一河段的鱼捉完，便把上游河段的水放过来，上游河段的水减少一半，泼起来也省了不少事，以此类推。这样下来，一条河沟可以捉到整整一脸盆各色小鱼。

带回家去，奶奶非常高兴，平时少见荤腥，这些鱼个头虽小，但足可以让全家人美美吃一顿。奶奶用剪子将鱼拾掇完，晚饭准备做煎鱼汤给家人吃。忙活了一天，身体又酸又乏，还没等到吃晚饭，我便倒头入睡了。

家里人多，叔叔、婶婶加上来走亲戚的姑姑和表弟，有十几口人，一锅鱼汤，你一碗我一碗，还没觉着吃饱，很快锅就见了底，全然没有顾及还有一个酣睡的孩子。

第二天早晨，表弟还在回味昨天的美食，我很眼馋。白忙活一场，一条小鱼也没吃着，感到很委屈，眼泪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奶奶在里屋不住地冲我招手，我跟过去，她从里屋的橱子里端出一个粗黑的陶瓷碗，里面装满了一小碗鱼，奶奶安慰我说，我昨晚专门给你留了一碗，用盐腌上了，中午我给你炸着吃。我破涕为笑。

蛙鸣蝉噪，是夏天的音乐，蝉的鸣叫更是夏天的主旋律。公的知了会叫，它的腹部有两个门，里面有白色的薄膜，声音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母知了没有门，不会叫。

树林里知了最多，白天噪音汪汪连成一片，像个热闹的集市。远远看到树干上伏着一个知了，弓着腰悄悄去捉，刚一伸手，还没碰到，它便嘶鸣一声飞跑了，洒下几滴尿液，淋在人的脸上。

知了的头部有三个单眼，两个复眼，它视角发达，但听不见，远远看到树干上伏着一个知了，绕到树后悄悄走过去，伸手一捂，准能捉得到。

捉知了是夏天小孩们常干的活。

最常做的，是拿铁丝握个圈，上面套个塑料袋，插在竹竿上，用塑料袋去套，这样成功率比较高。捉住一只，扔进塑料袋里，在里面横冲直撞，依旧不够老实。

晚上，大人们会来捉，在树林里点上一堆火，然后去摇晃周围的树，知了便像灯蛾扑火一样从树上栽了下来。尽管它视觉发达，但晚上黑灯瞎火，它看不见，哪里有火就往哪里扑，一会就捉到一大堆。

知了这东西，肉又老又硬，人不能吃，都用来作为鸡鸭的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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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庵：公司职员，闲时好读书，不求甚解，偶尔为文。

@情感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