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属铸币上的“千字文”

道光福建万亨伏番壹员

清代“盈”字头户部官票

光绪湖北银元局银元票壹大元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诞生于1500年前的《千字文》可能是中国人最熟悉的古代经典著作之一,与《三字经》《百家姓》并称为古代三大蒙学读物,千百年来,广泛流传,家喻户晓。古人不仅以《千字文》作为学习文字、练习书法的范本,还用以记数与标明顺序,在日常生活中广泛使用。在古代钱币上也可以寻到《千字文》的踪影。
中国人历来重视教育,教育当然要从儿童抓起,因此很早就出现了专门用于儿童启蒙教育的识字读本,如秦代出现的《苍颉篇》《爰历篇》,汉代司马相如的《凡将篇》、史游的《急就章》等,但流传广泛、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的儿童启蒙读物还属南北朝时期出现的《千字文》。《千字文》,全名为《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南朝萧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编撰。南朝时期,梁武帝萧衍为了教诸王子书法,命人从王羲之的书法碑刻作品中选拓出1000个不重复的汉字,然后又命周兴嗣将这些无次序的文字编韵成文。按照梁武帝的要求,《千字文》中1000字不得有所重复,但周兴嗣在编纂文章时,却重复了一个“洁”字(洁、絜为同义异体字)。因此《千字文》实际只运用了999字。《千字文》全文为四字句,内容丰赡,涵盖了天文、地理、自然、社会、历史等多方面的知识,音韵谐美,对仗工整,条理清晰,文采斐然。语句平白如话,易诵易记,非常适宜蒙童记诵、学习,成为千百年来影响很大的传统蒙学经典教科书,并被译为英文、法文、拉丁文、意大利文等版本,在全球广泛传播。
由于《千字文》的广泛影响,宋代开始,在整理档案时即采用《千字文》中的文字顺序为档案编号、分类、编排,形成档案管理的千字文编号法。元、明、清时期不少官府档案仍用千字文编号管理。用《千字文》记数标序的做法一直延续到了近代。古代发行的纸币,也使用千字文作为纸币票券发行冠字,用来记录每张纸币的发行版次和排列顺序,以此统计和控制纸币印刷数量,也可以发挥防伪作用。
“冠字”也称“字头”,即印在票券号码前面的文字或符号,用以表示各种票券的批次。目前所知,我国古代最早使用冠字号码的纸币是南宋纸币。从存世的南宋行在会子库钞版上可以见到,南宋行在会子钞票上已经使用大写的中文数字作为钞票编号。根据史籍记载,金代纸币已使用《千字文》中的文字作为钞票冠字,可惜尚未见实物。此后,蒙元、明清纸币使用《千字文》作为冠字的已较为多见。
清代咸丰年间,因内外交困、国库亏空,官府发行两种纸币以解困:一种是“户部官票”,一种是“大清宝钞”,合起来就叫“钞票”,钞票名称由此而来。“户部官票”和“大清宝钞”票面上都以《千字文》作为冠字。咸丰四年(1854)二月发行的“户部官票”纸币,票面框内右侧竖列文字“盈字第三千三百六十八号”,即使用《千字文》第11个字“盈”字作为钞票冠字。清代咸丰年间发行的另一种纸币——“大清宝钞”,票面也使用千字文句子“劳谦谨敕”中的“谨”字作为钞票冠字。
不仅中央政府纸币,清代地方政府发行的钞票也采用《千字文》作为冠字。甲午战败后,腐败无能的清政府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和澎湖列岛给日本。台湾军民英勇抗击日本侵略军入侵、誓死捍卫祖国领土完整,为筹措抗日军费,发行台南官银票、台南官钱票。台南官银钱票总局发行的台南官银票、台南官钱票以《千字文》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等文字作为编号序列,每一序列,自一号至一千号。光绪二十五年(1899)湖北银元局发行面值壹大元的银元票,票左侧银元图案下方竖列钞票冠字号码“慈字第伍壹号”,“慈”字来自《千字文》里的句子“仁慈隐恻”。
使用《千字文》作为冠字编码的纸币,既有官府发行的钞票,又有民间发行的纸币。如道光二十二年(1842)福建省万亨钱庄发行的“伏番壹员”钞票,票面左侧为出票日期及钞票编号“父字陆零壹”字样。冠字“父”字来自《千字文》:“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光绪三十四年(1908)天津万义川银号发行的天津通行银元1元票,正面右侧竖列冠字号码“川字第×××号”,以《千字文》句子“川流不息”中的“川”字为冠字。直到民国时期发行的民间钱票上还有以《千字文》作为冠字编号的。如民国时期山东省蒙阴县发行的“蒙阴县二十九年临时救济抵粮券”,票背面中间盖有一方大印,右边有手写钞票冠字号码和骑缝章。手写字是以千字文为钞票冠字,如“玄”“黄”等。
不仅我国古代钱币上有千字文,我国周边国家古代发行的钱币上也出现了千字文,如朝鲜李朝铸行的“常平通宝”钱,就选用了《千字文》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等44个文字作为钱币背文,蔚为大观,显示了中华文化对周边国家的强大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