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阳长寿画家冯凭的艺术人生

莱阳长寿画家冯凭的艺术人生

梨乡莱阳文化底蕴深厚，书画人才辈出，既有不少艺苑精英坚守家乡，笔耕墨耘，更有诸多艺术大家定居各地，名震全国。但要说起年过百岁高龄、艺术成就非凡的，只有两人：一是孙墨佛，一是冯凭。

冯凭，号展公，曾用名冯子祥，别名冯寄禅，斋号梦渊阁、深悟居，堂号绿波书画庐、椒喷香书舍等。2013年2月2日10时03分，著名书画家、教育家，原青岛工艺美术学校副校长、科技大学教授冯凭先生因病去世，享年104岁。

冯凭先生是文艺界、美术界德高望重的艺术家，致力丹青八十余载，笔耕不辍，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书画创作风格。同时，他长期从事艺术教育工作，培养了大批美术人才。

冯凭先生曾担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崔子范国际艺术基金会理事、山东画院名誉院长、山东省美术家协会名誉理事、山东省工艺美术学会常务理事、青岛画院名誉院长、青岛科技大学教授、青岛老年大学教授、齐鲁书画研究院青岛分院院长、民革中山书画院名誉院长。

青年求学北京，最爱泡琉璃厂

1910年10月，冯凭出生在莱阳徐格庄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上中学的时候，冯凭就显露出对绘画的喜爱。“当时学校有一个教绘画的老师，我就跟着学，上完了中学，1927年我就报考了北京华北大学美术系，并被顺利地录取了。”由于家中经济拮据，父母卖了6亩地才凑够360块现大洋，作为他的学费。出身寒门的冯凭对这一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十分珍惜。

进入大学后，冯凭师从胡佩衡、李智超先生学山水，师从邵逸轩、王青芳、赵梦珠先生学写意花鸟和工笔花鸟，师从陈郁禅、陈缘督先生学人物，篆刻师从的于非闇先生。与此同时，在李智超教员的推荐下，他和同窗孙天牧加入了其时在北京画界十分跃跃、以弘扬文人画为宗旨的“湖社画会”。湖社成员每周在外南海聚会一次，彼此点评作品，切磋技艺，这无疑给冯凭打开一扇视野开阔的艺术之窗，对他后来的绘画事业和提高艺术修养奠定了基础。

冯凭曾撰文回忆自己的读书经历：“在大学期间没有看一部电影、一出戏，说这话现在的学生也许不信，但那毕竟是事实。我的星期天大多是在琉璃厂度过的，由于琉璃厂街道两侧都是卖字画的店铺，所以对我来讲，琉璃厂是我的第二课堂，我在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除了琉璃厂，另一个让冯凭流连忘返的地方就是故宫了。冯凭回忆说：“故宫每年都有画展，都是大师级的，看一个殿要一块钱，三个殿就要三块钱。我当时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三十块钱，平均一天一块，看一次画展，三天的生活费就没有了。”但是如果不看，冯凭会觉得失去一次学习的机会，于是他尽可能地从生活费中“抠”出钱来，在故宫看画展每看就是一天。

创办青岛美校，出版多部画集

冯凭是老一代国画名家中鲜有的经过科班训练的人，在许多名师指导下，他的诗书画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大学毕业后，冯凭回到家乡做了教师，后来转至青岛发展。由于热心美术教育事业，1962年，身为青岛市沧口区群众艺术馆馆长的冯凭，牵头创建了青岛市美术专科学校（1964年更名为青岛工艺美术学校，1974年更名为山东省青岛工艺美术学校）。当年，著名画家李苦禅、吕品等人都曾受聘该校任专职或兼职教师。1988年，冯凭从教授、副校长位置上退休，为山东工艺美术事业培养了大批有用人材。2001年，这所由他一手建制的曾经有相当规模的中等工艺美术专业学校，也是山东省最早开展现代美术教育的专科学校之一，并入了青岛化工学院，现为青岛科技大学。

冯凭的学生可谓桃李满天下，大都走向世界各地，在国内或国外，有的当了画院院长，有的成为书画名家。每年他过寿辰，都会有学生前来向他祝寿。师生相聚，济济一堂。

“家住齐鲁胶澳边，栽桃育李六十年。八秩退离且钩竹，泠然孜孜终不厌”。这可看做是冯凭的“自画像”。“在学校的近30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把美好的事物和文化传达给更多的人，是我对艺术传播的终极追求。”冯凭曾这样回忆。

“百年人瑞仙风道骨，诗书画印技压群雄”。这是媒体上介绍冯凭的一篇报道，像一幅联语似的，高度概括了他的艺术人生。他以其精湛的绘画实践和独特的美学思想，为人们营造了一个清纯婉丽、赏心悦目的花鸟世界。在长期的艺术探索和教书育人生涯中，冯凭对中国文人画作了深入探索研究，广泛涉猎传统艺术，特别是对赵佶用色典雅、造型严谨、构图别致的工笔花鸟画用功颇深。在山水画方面，他推崇石涛的高格调与书卷气；在写意花鸟，他崇尚八大山人笔墨的师法传承与精益求精。所作之松、鹰、牵牛花等，或清寂幽深，或华贵雍容，蕴含丰富，使他在当今中国画坛上独树一帜。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访三山五岳，纳胜景于胸。冯凭尤其注重到野外写生，到大自然中寻找创作的灵感。面对祖国的名山大川，他总是不辞辛劳地前往。冯凭在行旅中，常常触发诗情画意，兴之所至，辄取笔钩之以草图，或口占之以诗韵，这些旅行诗，既是绘画素材，也似写生笔记。后来他结为《梦渊阁诗抄》的诗集，就有许多这样的咏叹。在诗集自序中，他详述了行旅对他创作的影响：“把文化艺术普及到苍生之外，散播给社会，激励下一代，是我终生追求的目标。我的一些学生也当了教师，这样，诗、书、画才能代代相传，不会隔离。”

冯凭擅长花鸟画，以朴实的绘画语言，把物象的性灵神态勾勒出来，以松秀灵透的用笔，柔韵文雅的趣味，塑造清新柔美的意境。晚年之后，冯凭在构图上愈加删繁就简，标新立异，得心当手，渐入佳境。对此，他有诗为证：绽放丹青六十春，梦外常做看画人。废纸三千非虚语，只缘画过不称心。

与冯凭相交半个世纪的老友、著名书法家高小岩这样评价冯凭先生：诗言志书抒情画流美展公兼擅之，他的画集诗、书、画、印于一体，他的语趣意深的诗词题款，见拨弦伴乐之功，正因此他在画界以“四绝”称尊。他还用两句诗词概括：“老当益壮不愧人中之瑞；精且弥坚得遂丹青之志。”

几十年来，冯凭先生接踵出版了《寄禅画册》、《菊谱》、《百花谱》、《诗书画印》、《冯凭画选》、《冯凭书画选集》、《《冯凭书画篆刻集》、《冯凭扇书画集》、《冯凭书画作品集》以及在日本发行的《现代中国巨匠绘画》等。1995年5月，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了冯凭书画展，博得美术界好评，中央电视台、新华社两次播发新闻。1996年，济南美术展览馆举办了“冯凭、冯伯达、冯友青，祖孙三代书画展”。其作品被广泛收进《中国名家书画作品选》、《山东省老国画家画选》、《画坛百家》等多种书画集中，名载《现代书画篆刻家辞典》等数十部辞典名录。

长寿秘诀：乐观面对坎坷

冯凭乐观、谦和，而事实上在他的百余年人生长河中曾经历过许多波折。“文革”中他曾三次被抄家，两次遭“遣返”，在老家种了8年地。逆境中，冯凭艰难地坚持下来，坚持到再持画笔。在他的诗集里有这么一句：老夫从不画残霞。

在青岛画界许多人还知道冯凭的一次遭遇：87岁那年，冯凭乔迁新居，因为装修之后没有换锁，老先生珍藏半生的包括自己老师胡佩衡等先生在内的40余幅民国名人字画、800多幅自己的精品力作都被装修人席卷一空。冯凭病了三天，但后来友人前来探问，老先生呵呵一笑说：东西没就没了吧，反正他不会扔到厕所去。

晚年的冯凭先生，每天坚持看书、写字、绘画，对艺术孜孜以求，他一生都活在艺术的世界里。书画和长寿有什么关系？冯凭的孙子冯友青告诉记者，老人心胸豁达，从不提自己得的荣誉、奖项，人家叫他名家，他都不接受。“一抹丹青空万虑”是对冯凭艺术人生的一个概括，只要画笔在手，再多的烦恼也就随风而去。

2009年，中央电视台《夕阳红》栏目组在全国范围采访了100位百岁寿星，其中就有冯凭。冯凭长寿的秘诀也很简单，可以从两个方面说。在饮食方面，他爱吃芋头，尤其爱吃家乡莱阳的芋头，每天都要吃一顿。冯凭吃芋头的方法很多：蒸、煮、烧、炒，晒干的芋头他也爱吃。而且老人吃起芋头来，一次能吃好几个。

冯凭说，我无意要饮食清淡，大鱼大肉也吃，只不过更爱吃自己吃习惯了的食物而已。食物本无优劣，吃自己吃惯的东西就合胃口，换言之，吃自己习惯的东西，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也许就是能够健康、长寿的原因。

在精神方面，冯凭心态好，遇事不计较，活得很从容，很淡然，曾被评为“青岛市十大寿星”。有人问他创作的过程累不累？他说对他来说，画画就是休息，画画当中可以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始终让自己感到生活的美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感觉很有乐趣。即使有时感到有点疲劳，也是快乐的。

谈到成功的话题，冯凭认为成功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与幸福一样。并非是一个人物质生活达到一定程度就证明成功了，还应当考虑精神生活的层面，而精神生活的质量又是有区别的，就像幸福的指数，因人而宜。

情系家乡莱阳，扶持文化事业

冯凭1910年出生于莱阳徐格庄村，在本村和莱阳读小学、中学、私塾。1931年大学毕业后，冯凭回到家乡莱阳，先后在莱阳县灵湖小学任教员、莱阳南墅小学任美术教师兼代理校长、莱阳张家灌小学任校长、莱阳县立中学任图画教师、莱阳第十一联合中学任美术教员、莱阳第三分校任图画生物教员，其后转至潍坊、青岛发展，终成一代名师。

冯凭曾在莱阳照旺庄镇张家灌村执教9年。张家灌村有六七百户人家，是莱阳较大的一个村子，也是享誉莱阳的秀才第一村，先后出过3名进士、5名举人和贡生、20多名秀才。从1661年起，就设有宗塾，至清末，适龄学童只需家中置备笔砚，即可免费进入宗塾里读书。民国以后，宗塾改成新式学校，取名“如九小学”，是全国教育示范点。自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该村每年有10余名学子考上大中专院校。在张家灌的这9年里，冯凭担任校长，从事着与绘画毫无关系的教学管理工作，但他一直没有放弃画画，为该村培养了一些美术人才。至今张家灌的人对冯凭先生仍是啧啧称赞，念念不忘。

据时常接近冯凭先生的书法家、莱阳市楹联家协会主席马博介绍说，冯凭晚年非常乐观、健谈，年纪虽大，身体却很好，出席书画活动，一两个小时都没关系。冯凭每年有两个阶段是一定要回莱阳看看的，一个是梨花节，一个是莱阳梨文化节，可见老人对家乡的热爱之情。

2012年夏天，莱阳市工商联筹备成立文化产业商会，作为首任会长的马博特意去青岛请回了冯凭老人，请他为莱阳市文化产业商会题写牌匾。冯老虽已是百岁高龄，但思维敏捷，谈笑风生，泼墨挥毫，一气呵成。写得兴起时，还不顾身边人的劝阻和休息，连续题写了“莱阳市楹联家协会”、“煮轩”等匾额、堂号、书名，为家乡留下了珍贵的墨宝和难忘的记忆。